梅姐柴火棍奔月画

 李守镖（香港）

秋宵露重时偏促，静榭凝神逸韵长。

敛睫拈薪描素影，澄怀落迹染寒霜。

柴从灶畔摹仙态，思向云间觅玉妆。

倚壁惊观奔月画，临垣争赏桂枝香。

 点评

此为题画七律，咏梅姐以灶下柴棍代笔，作嫦娥奔月壁画一事。取材源自民间奇事，以典雅格律抒写烟火里的浪漫，情与景、俗与仙互相交融，是一首意境充实的佳作。

首联以秋夜起兴。秋宵露重，夜色凄清，月华云影流转，光景本就匆匆，故言“时偏促”。这是对天地光阴、浮生短暂的感喟，并非单拘于作画的时辰。外物时序匆迫，而画者于榭下凝神专注，精神意趣悠远不尽。一促一长，以客观时光之短暂，对照主观心神之绵长，开篇便奠定全诗的情感基调，景中寓情，含蓄蕴藉。

颔联刻画作画情态。敛睫凝神，手持柴薪，于壁上勾勒素淡影像；心怀澄净，柴痕落处，恍若漫上一片寒霜。“拈薪”扣住柴棍作画的题旨，不用笔墨，以薪为器。“素影”“寒霜”摹写柴炭留于壁上清冷素朴的质感，神态、动作、画面质感一并写出，描摹细腻。

颈联为全诗诗眼，对仗工稳，立意尤高。柴本是灶边炊火凡物，却用来摹写缥缈仙姿；人的思绪飞驰云天，去追寻月宫仙子的绝代容妆。将人间烟火的粗朴物件，与云际月宫的浪漫想象对接，凡俗材质承载高远情思，现实与幻想碰撞，张力十足，牢牢扣住“柴棍奔月”的题义。

尾联转写观者情态收束全篇。众人倚靠墙边，惊叹这幅奔月壁画；伫立垣下，心神随之神游月府，仿佛嗅到桂树幽香。“奔月画”明点题目。“桂枝香”不从实境落笔，乃是观画者神驰幻境而生的想象之香，属于诗家虚笔，借嗅觉拓展诗境，余味悠然。

通篇章法井然：起于秋夜感时，次写画者运思，再写俗物寄仙思，末以观者观感作结。诗是凝练之文，意在言外，许多情思不必一一说破，留给读者体会想象。格律严谨，不堆砌辞藻，把民间一段逸事写得风雅有情，颈联最为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