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山的灰喜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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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山的灰喜鹊

文/雪城之约

 

新泰榆山脚下的老槐村,没人不知道陈守义。他守了半辈子山林,最宝贝的不是满山的侧柏,而是村口老槐树上那窝灰喜鹊。那年头山里松毛虫成灾,连片的翠柏几天就被啃成了光杆。林业站来人教了法子,让大家在树上挂人工巢箱引灰喜鹊,可全村人试了大半,巢箱里总空落落的,没人愿意多费心思。

唯独陈守义认了死理,每天扛着梯子往林子里钻,巢箱挂了拆、拆了调,连家里攒的鸡蛋黄都搓碎了拌进谷粒里,撒在老槐树底下当引鸟的食。半个月过去,林子里终于落下第一群灰喜鹊。这些头顶黑羽、拖着长尾巴的小家伙,刚落脚就扑进柏树林里啄虫,没俩月就把漫山遍野的松毛虫压了下去。陈守义巡山的时候,总有几只灰喜鹊跟着他的草帽飞,落在枝头叫得脆生生,村里人都笑着说,老陈养的鸟,比家里的狗还亲。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山路上冻出了冰棱子,陈守义揣着半袋小米往林子里送食,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坳,腿摔得动不了,四周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他迷迷糊糊躺了半个时辰,就看见那群灰喜鹊围着他盘旋,叫得比往常急上十倍。没过多久,正在村头磨豆腐的老五就看见这群鸟往村子里冲,围着人头顶打转不肯走,他心里咯噔一下,喊上几个后生跟着鸟往山里跑,才把冻得半僵的陈守义抬回了家。

谁也没想到,第二年开春就出了怪事。邻村来的货郎盯上了老槐树上的喜鹊窝,趁着陈守义去镇上开会,搬着梯子就要爬树掏鸟,说灰喜鹊的尾巴毛能卖个好价钱。他刚爬到树腰,窝里的老喜鹊猛地扑下来,照着他的手就啄,货郎手一松,怀里藏的半袋毒饵“哗啦”撒在了树底下——那是他准备药野鸡的药,风一吹就飘进了旁边的菜地里。

等陈守义从镇上赶回来,村里人正围着老槐树议论,货郎蹲在一边捂着手,满脸通红地承认,刚才要不是灰喜鹊啄他,这包毒饵怕是早就撒进井里,全村人都要跟着遭殃。从那后,老槐村再没人动过掏喜鹊窝的念头,连小孩爬树都要被家里大人拽下来念叨两句。

后来陈守义年纪大了,儿子从城里回来接他,说啥都要把他接到楼里享清福。陈守义收拾东西的那天,绕着老槐树转了三圈,最后还是把装着半袋小米的布包留在了巢箱底下。他在城里住了没半个月,就天天念叨着要回榆山,儿子拗不过他,只能把他送回了老槐村。车刚开到村口,陈守义就看见老槐树上那几十只灰喜鹊扑棱棱飞过来,绕着车窗打了好几个转,叫得跟他当年巡山时听见的调子一模一样。

风裹着柏树林的清香吹过来,陈守义摸着拐杖笑,他知道,这榆山的林子、老槐村的根,还有这群跟他守了半辈子山的灰喜鹊,从来就没离开过。现在村里人路过老槐树,还总爱往枝桠上瞅几眼。那些灰喜鹊拖着灰蓝色的长尾巴,在树荫里飞过来飞过去,谁见了都要笑着说一句:这哪里是野鸟,分明是守着榆山的老乡亲。

编辑于2026-10-24 14:4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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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 - 泰安市
出版诗集三部《恒向你仰望》、《绿色的呼唤》、《历史的土壤》,编著《遨游汉字王国——和读中华百家姓》上下两册。2026年6月,开始心理叙事新作,已有百余首(篇)优秀诗文收录今日头条、齐鲁壹点等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