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山下的小鼓匠（儿童文学）

望秦川·石鼓山晨望（柳永体）

渭川萦绕，塬坡凝翠，晓烟轻锁秦山。

残碣隐纹，苍苔蚀字，千年故事沉眠。

松影覆檐前。

正窗棂凝露，稚子窥天。

软语询翁，石中藏韵几重烟。

翁拈片石微叹，道先民遗韵，古意绵绵。

心寄鼓音，情牵脉魄，传承暗系尘缘。

晨色染眉边。

待槌敲岁月，声入云巅。

漫把童真入韵，风里续新篇。

一、石鼓山的秘密

清晨的薄雾是揉碎的棉絮，缠在石鼓山的腰际，把青灰色的山岩、错落的松柏都裹得朦朦胧胧。十岁的小石头扒着爷爷家的木窗棂，鼻尖蹭着微凉的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巅那座飞檐翘角的石鼓阁。

“爷爷，石鼓真的会说话吗？”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山涧刚冒头的嫩芽，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与好奇。

爷爷正坐在炕沿上，指尖摩挲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石，石面上刻着歪扭却苍劲的线条，是他临摹的石鼓铭文。老人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雾的温柔，声音像渭水的流水般平缓：“傻娃，石鼓不说话，它把故事刻在石头里，藏了三千年。”

小石头的家在冯家塬村，枕着石鼓山，挨着渭水河。这里是炎帝播撒五谷的故土，是周秦文明的摇篮，更是十面石鼓沉睡千年的故乡。爷爷是村里的老鼓匠，敲了一辈子威风锣鼓，那套《十样紧》的鼓点，敲得渭水两岸的黄土都跟着震颤。

小石头最盼正月十五的社火。锣鼓喧天里，高跷踩得稳当，芯子架得精巧，马社火的骑手扬着马鞭，彩绸翻飞。他总盯着那些敲鼓的人，鼓槌起落间，红漆鼓面震出浑厚的声响，像春雷滚过塬上，撞得他心里痒痒的。

“爷爷，我想学敲鼓！”他攥紧小拳头，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塬上的启明星。

爷爷放下青石，粗糙的手掌抚过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烫得小石头心里发暖：“学鼓要耐得住寂寞，敲的是心气，不是热闹，你能熬？”

“能！”小石头把胸脯挺得笔直，像村口那棵扎了根的白杨树，风都吹不弯。

二、第一声鼓点

西厢房是爷爷的鼓房，推门时，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唤醒了满室的时光。大大小小的鼓靠墙立着，红漆描金的鼓面，刻着龙凤纹的鼓身，阳光穿过木格窗，在鼓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

“咱们宝鸡的鼓，是炎帝的战鼓，是周人的礼鼓，是秦人的军鼓。”爷爷搬来矮凳，让小石头坐下，“敲鼓先立心，心稳了，鼓点才稳。”

他捏起两根枣木鼓槌，指尖轻转，鼓槌便在掌心旋出小小的圈。落下时，“咚——”一声鼓点撞在耳膜上，浑厚、沉实，像塬上的黄土压在心上，又像渭水奔涌过河床，震得小石头的指尖都麻了。

“这是《十样紧》的起鼓，要沉，要稳，像咱们脚下的地。”爷爷的声音裹着鼓点的余韵，“来，试试。”

小石头接过鼓槌，小手攥得紧紧的，鼓槌沉得坠手。他学着爷爷的样子举臂、落下，却没对准鼓面，“啪”的一声敲在鼓沿上，刺耳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他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指尖抠着凳面的木纹，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朵尖都透着羞赧。

爷爷没笑，也没责备，只是握着他的小手，调整鼓槌的角度：“不用蛮力，用巧劲。让鼓槌贴着鼓面走，听它的声音，跟它说话。”

往后的日子，天刚蒙蒙亮，石鼓山还浸在雾里，西厢房的鼓点就响了。起初是断断续续的，像磕磕绊绊的小溪，后来渐渐连贯，像塬上的风，吹过麦田，拂过松柏。

爷爷教他认鼓点，也教他念石鼓文：“吾車既工，吾馬既同。吾車既好，吾馬既阜。”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念着秦人狩猎的歌谣，“咱们的鼓点，就是从这些老祖宗的话里长出来的。”

小石头听不懂字句里的深意，却能从鼓点里摸到温度。敲鼓时，他仿佛看见千年前的秦人骑着骏马，在渭水之滨驰骋，鼓声与马蹄声交织，壮阔得让他忍不住攥紧鼓槌，把力气都灌进鼓点里。

三、社火的约定

腊月的风裹着寒意，冯家塬村却热热闹闹的。家家户户的窗台上摆着糊好的排灯，槐原传下来的手艺，木架糊着白纸，贴上花鸟鱼虫的剪纸，烛火一点，光影便在纸上流转，像把星星揉进了灯里。

爷爷带着小石头糊排灯。小石头捏着剪刀，笨手笨脚地剪兔子，兔耳朵歪歪扭扭，兔身子圆滚滚的，却剪得格外认真。剪坏了，就重新裁纸，指尖沾了浆糊，黏糊糊的，也不觉得烦。

“爷爷，今年社火，我能敲鼓吗？”他举着歪兔子剪纸，仰着小脸问，眼里的期待像要溢出来。

爷爷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笑着点头：“把《十样紧》敲熟了，就跟着社火队，敲着鼓游遍冯家塬。”

小石头欢呼着跳起来，剪纸飘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从那天起，练鼓成了他最要紧的事。清晨练，午后练，傍晚坐在石鼓山下练，手指磨出了水泡，挑破了裹上布条，鼓槌依旧起落不停。

村里的小伙伴围过来看，羡慕地说：“小石头，你以后就是小鼓匠啦！”他只是腼腆地笑，依旧低头敲鼓。爷爷说过，鼓匠要沉得住气，心浮了，鼓点就飘了。

筹备社火的间隙，爷爷带他去了青铜器博物院。玻璃展柜里，何尊静静伫立，青铜的光泽里藏着千年的厚重。讲解员指着尊底的铭文，轻声说：“看，这是最早的‘中国’二字，咱们宝鸡，就是‘中国’的根。”

小石头仰着头，望着那些刻满纹路的青铜器，望着墙上石鼓文的拓片，心里忽然涨得满满的。他终于懂了爷爷的话，敲鼓不是敲热闹，是敲传承，敲的是宝鸡的根，是华夏的魂。

四、风雨中的鼓点

正月十四的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像细碎的鼓点。小石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惦记着院里的鼓。

他悄悄爬起来，踮着脚走到西厢房。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窗沿，却打不湿鼓面上的红漆。他伸手摸了摸鼓面，微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安定下来。

天刚亮，雨就停了。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石鼓山被洗得干干净净，山巅的石鼓阁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仿佛能看见石鼓上的纹路。

社火游演的号角吹响了！鞭炮声炸响，锣鼓声震天。舞龙的队伍率先登场，金鳞巨龙追逐着宝珠，在人群中翻腾、盘旋，引得路人阵阵喝彩。马社火、高跷、芯子依次走来，孩子们站在高高的芯子上，穿着戏服，眉眼灵动，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人。

小石头穿着爷爷缝的红布褂，褂角绣着小小的石鼓纹，站在社火队的最前列。他握着鼓槌，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像擂鼓。爷爷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别怕，跟着心气走，敲出冯家塬的威风。”

“咚——咚——咚——”

爷爷的鼓点率先响起，浑厚有力，像春雷滚过塬上。小石头深吸一口气，鼓槌落下，“咚咚咚，锵锵锵！”《十样紧》的鼓点迸发出来，紧凑、激昂，像千军万马冲锋，像渭水奔涌不息。

他的小手灵活地挥动着，鼓点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高亢如长风，时而低沉如黄土。每一声都敲得扎实，敲得滚烫，敲得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跟着鼓点拍手、叫好。

小石头望着身边的爷爷，望着脚下的黄土，望着远处的石鼓山，心里忽然没有了紧张，只剩下满满的力量。他仿佛看见炎帝教民稼穑的身影，看见周人祭祀的庄严，看见秦人征战的豪迈，这些千年的故事，都融进了他的鼓点里，飘在冯家塬的风里。

五、千年的回响

社火结束后，小石头成了村里的小鼓匠，但他依旧每天练鼓。清晨的石鼓山下，他的鼓点伴着鸟鸣响起；傍晚的渭水河边，鼓点随着流水远去。

爷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小石头，文化就像这石鼓山，像这渭河水，千年不息，要靠一辈辈人传下去。”

小石头点点头，敲着鼓，目光望向石鼓阁，望向青铜器博物院的方向。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的鼓面上，洒在石鼓山上，鼓点声声，穿越千年的时光，与石鼓上的铭文遥相呼应。

那是童真的鼓点，是热爱的鼓点，是传承的鼓点。它敲在西府大地上，敲在每个宝鸡人的心里，也敲出了属于中国少年的，最动人的回响。

【作者简介】徐晓锋，笔名金文丰，中共党员。《中文月报》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档案库官网认证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渭滨区作家协会会员，岐山籍作家；大中华诗词论坛著名栏目首席顾问。曾在《中国十大传世名画》赋诗大赛中获“杰出诗人”称号，在《中国好文章》大赛中获“文化摆渡人”称号。作品多收录于《宝鸡作家》《宝鸡文学网》，多篇精品被《中国诗界》收录；出版诗词专辑《一壶诗梦》（上下卷），长篇言情小说《早谢的花蕾》、历史小说《马帮赤影》《烽火铸魂》，励志小说《龙凤飞舞》、言情小说《风雨港湾》均已完稿；三十余部精品短篇小说由《中文月报》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