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岭恩缘(短篇小说)
金文丰 著
八声甘州·西岐情(柳永体)
望箭头、云锁翠峰寒,渭水绕西岐。叹贫家二老,躬耕垄亩,岁月凄凄。膝下双雏远去,薄利弃亲慈。唯有残垣在,风雨相依。
曾忆拆迁分款,惹儿孙争利,一去无期。任沉疴缠体,拾穗度朝饥。幸玉镯、逢君慧眼,掷千金、寒舍沐春晖。恩情重,此生难报,泪洒尘泥。
第一章 箭岭寒舍,雏燕离巢
西岐的箭括岭,是座刻在宝鸡人骨子里的山。双峰对峙如箭括,岭上松柏苍劲,崖壁间还留着古人题刻的墨迹,风一吹,松涛声裹着渭水的湿气,漫过山下的村落。岭下的箭头岭村,藏在黄土沟壑间,土坯房错落排布,屋前屋后种着辣子、青菜,是西岐最寻常的农家模样。
王福贵和李秀莲老俩口,就住在村头最偏的一间土坯房里。房子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盖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黄土坯,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得用塑料布遮着,屋里潮得能渗出水来。王福贵今年六十八,李秀莲六十六,两人打小在村里长大,经媒人撮合结了婚,一辈子没离开过箭头岭,守着几亩薄田,拉扯大两个儿子——王大强和王二强。
老俩口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王福贵年轻时身子骨硬朗,在岭上种麦子、栽果树,李秀莲则操持家务,喂猪养鸡,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西岐人讲究“周礼传家”,尊老爱幼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可这规矩,到了王大强和王二强身上,却偏生走了样。
两个儿子打小就嫌家里穷。别人家孩子有新衣服、有零食,他们只能穿打补丁的衣裳,啃着玉米面馍馍。王福贵没本事,不会做生意,也没门路找好活计,一辈子就靠种地糊口,偶尔去岭上挖点柴胡、黄芩卖,换几个零花钱。李秀莲性子软,只会默默干活,家里的事全听王福贵的,可王福贵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任由两个儿子抱怨。
“爸,你看人家隔壁王叔,儿子在城里开饭馆,挣得盆满钵满,你就只会种地,啥本事没有!”王大强初中毕业就不想上学了,天天在家发牢骚,看着土坯房,眼里满是嫌弃。
王二强也跟着附和:“就是,咱这穷日子啥时候是个头?留在箭头岭,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王福贵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闷声说:“种地咋了?咱西岐人靠地吃饭,踏实。只要肯出力,饿不着。”
“踏实能当饭吃?”王大强撇撇嘴,“我要去南方打工,听说那边挣钱多,再也不待在这破地方了!”
王二强也立马表态:“哥,我跟你一起去!咱兄弟俩出去闯,肯定比在家强!”
李秀莲在灶房里揉面,听见儿子们的话,手顿了顿,眼眶红了。她端着一碗刚擀好的岐山臊子面出来,面条筋道,臊子香得诱人,是西岐人待客的最高礼遇,可两个儿子看都没看一眼。
“大强、二强,外面苦,在家妈给你们做面吃,不好吗?”李秀莲的声音带着恳求。
“吃面能吃一辈子?”王大强不耐烦地挥挥手,“妈,你别拦着,我们必须走!”
没过几天,王大强和王二强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箭头岭。老俩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王福贵的旱烟掉在了地上,李秀莲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娃们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啊……”
儿子走后,老俩口的日子更冷清了。王福贵依旧种地、挖药材,李秀莲则在屋前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些青菜、萝卜,还会去镇上捡些塑料瓶、废纸壳,攒起来卖钱。西岐的冬天冷得刺骨,黄土高原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老俩口舍不得烧煤,就捡些树枝、玉米杆生火,屋里勉强能有点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老俩口盼着儿子能回来看看,可王大强和王二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只偶尔打个电话,说几句在南方的情况,从来没提过回家的事。直到三年后,两个儿子突然带着媳妇回来了。
那天,李秀莲正在菜地拔青菜,看见村口停着一辆出租车,王大强和王二强穿着时髦的衣裳,身边跟着两个打扮洋气的女人,心里又惊又喜,连忙跑回家,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又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儿子们爱吃的岐山臊子面、擀面皮、醋粉。
可饭桌上,两个儿媳却皱着眉头,看着土坯房里简陋的桌椅,嫌弃地说:“这房子也太破了,到处都是土,怎么住人啊?”
王大强也跟着抱怨:“爸,你看看咱家这条件,我都不好意思带媳妇回来。”
王二强更是直接:“爸,妈,我们这次回来就是看看,待不了几天,南方那边还忙着呢。”
老俩口看着儿子儿媳的态度,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王福贵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这些年劳累过度,他的肺早就出了问题,一到天冷就咳得厉害。从那以后,王福贵的身体越来越差,渐渐干不动重活,后来干脆卧床不起,成了家里的拖累。
李秀莲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菜地种菜,然后挑着担子去镇上卖菜,回来还要捡垃圾,照顾卧床的王福贵。西岐的集市热闹非凡,转鼓的声音、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李秀莲却没心思看,她的担子沉甸甸的,心里更沉。卖菜的钱勉强够给王福贵抓药,剩下的只够买米面油,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王大强和王二强偶尔会寄点钱回来,可每次都不多,还总在电话里抱怨:“妈,我们在南方也不容易,要养家糊口,你们省着点花。”他们从来没问过父亲的病情,也没问过母亲的辛苦,在他们眼里,父母就是拖累,是甩不掉的包袱。
李秀莲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着。她常坐在王福贵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说:“福贵,再等等,等娃们懂事了,就回来了。”王福贵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破洞,眼里满是无奈和心酸,他知道,儿子们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
后来,老俩口才从同乡口中得知,两个儿子在南方成家后,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可心性却彻底变了。王大强的岳父是南方当地的小老板,家境优渥,打心底里瞧不起农村人,总在女儿面前念叨:“你嫁的就是个泥腿子家的孩子,他那父母就是种地的,没见过世面,以后少来往,别给我们丢人。”久而久之,王大强的媳妇便把这话学给了王大强,还时常吹枕边风,说农村父母是累赘,会影响他们在南方的生活。
王二强的岳父更是势利,见王二强家徒四壁,便直接对他说:“你那农村爹妈没本事,帮不上你半点忙,以后别总提他们,免得让人笑话。你要是还认他们,我就不让我女儿跟你过了!”在岳父的威逼利诱和妻子的反复教唆下,王二强也渐渐觉得,父母的贫穷是自己的耻辱,对老家的牵挂越来越淡,甚至开始嫌弃起生养自己的爹娘。
两个儿子在南方的家庭里,被岳父和妻子的观念裹挟,原本就淡薄的孝心,被彻底磨灭。他们不再觉得父母的养育之恩值得铭记,反而觉得农村出身是自己的污点,对老家的一切都充满了鄙夷,对卧床的父亲、操劳的母亲,更是连一丝愧疚都没有了。
第二章 拆迁分款,亲情尽散
箭头岭村要拆迁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西岐这些年发展快,城里的项目往乡下延伸,箭头岭因为挨着箭括岭,被规划成了生态旅游区,村里的土坯房都要拆,按面积给补偿款。
这个消息,让沉寂的村子热闹起来,也传到了远在南方的王大强和王二强耳朵里。当听说老俩口的房子能分二十多万补偿款时,两个儿子再也坐不住了,立马带着媳妇赶回了箭头岭。
这次回来,他们的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王大强提着礼品,进门就喊:“爸,妈,我们回来了!听说家里要拆迁,我们特意回来看看你们。”
王二强也凑上前,嘘寒问暖:“爸,你的身体咋样了?妈,你辛苦了,以后有我们呢。”
李秀莲看着儿子们殷勤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不安。她知道,儿子们不是真心想他们,是冲着补偿款来的。王福贵躺在床上,看着两个儿子虚伪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喊爸爸的孩子了,他们的心里,只有钱,只有自己的小家庭。
拆迁办的人来核算面积,签协议,二十多万补偿款很快就打到了王福贵的银行卡里。钱一到账,王大强和王二强就迫不及待地提了出来。
“爸,妈,这钱是家里的,我们兄弟俩一人分十万,剩下的你们留着养老。”王大强说得冠冕堂皇,一旁的媳妇还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多说,赶紧拿钱。
王二强也附和:“就是,我们在南方买房、养孩子压力大,这钱正好能帮衬我们。我岳父还说,要是能拿到这笔钱,就帮我们在城里换套大点的房子。”
李秀莲想反驳,说这钱要留着给王福贵治病,可话到嘴边,却被儿子们的话堵了回去。“妈,你放心,我们分了钱,以后会常回来看你们的。”“爸,你安心养病,钱的事不用愁。”两个儿媳也在一旁帮腔,嘴上说着好听的话,眼神里却满是对这笔钱的急切。
老俩口拗不过两个儿子,最终还是把二十万平分了,一人十万。王大强和王二强拿到钱后,连一顿饭都没在家吃,就带着媳妇匆匆离开了箭头岭,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我们走了,有事打电话”,从此便断了联系。电话打过去,要么关机,要么无人接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李秀莲才从同乡那里得知,两个儿子拿着钱回到南方后,王大强的岳父立马让他把钱拿去投资,还嘲讽道:“总算从那穷山沟里抠出点钱了,以后少跟那边来往,免得沾一身土气。”王大强听了,连连点头,彻底把老家的父母抛在了脑后。王二强则把钱交给了岳父打理,岳父更是直言:“这钱就当是你给我们的孝敬,以后你那农村爹妈,就别管了,有这钱,我们还能帮你多挣点。”
二十万分完,老俩口手里只剩下几万块钱。房子拆了,他们没地方住,只能在镇上租了一间小偏房,月租两百块。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小厨房,阴暗潮湿,却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李秀莲依旧靠种菜、捡垃圾为生。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去城郊的菜地摘菜,然后挑着担子去早市卖。西岐的早市人声鼎沸,卖臊子面的、卖擀面皮的、卖锅盔的,香气四溢,可李秀莲却舍不得买一口吃的,她把卖菜的钱一分一分攒起来,给王福贵抓药、交房租。
王福贵的病情越来越重,长期卧床让他浑身酸痛,咳嗽也越来越频繁。李秀莲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可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连买药都成了问题。她想给儿子们打电话,可电话始终打不通,只能默默流泪。她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难道就因为岳父的几句教唆,就忘了生养之恩吗?
这天,王福贵躺在床上,突然对李秀莲说:“秀莲,岭上的药材该挖了,柴胡、黄芩现在挖正好,能卖个好价钱。我躺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想去岭上活动活动,挖点药材换钱。”
李秀莲连忙摇头:“不行,你身子骨这么弱,岭上路陡,万一摔着了咋办?”
“没事,我慢慢走,就在岭脚下挖,不往深处去。”王福贵执意要去,他不想一直拖累妻子,想为家里做点事,也想靠自己的双手挣点钱,不再指望那些不孝的儿子。
李秀莲拗不过他,只好答应。第二天一早,她给王福贵穿好厚衣服,扶着他慢慢往箭括岭走去。箭括岭的山路崎岖不平,黄土路坑坑洼洼,王福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李秀莲跟在他身边,紧紧扶着他,心里满是担忧。
岭脚下的草丛里,长着不少柴胡和黄芩,王福贵蹲下身,慢慢挖着。李秀莲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王福贵脚下一滑,从土坡上摔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晕了过去。
“福贵!福贵!”李秀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过去,抱住王福贵,大声呼喊。可王福贵毫无反应,额头磕出了血,腿也肿了起来。李秀莲慌了神,背着王福贵,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下走,黄土路磨破了她的鞋,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把王福贵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检查后说,他摔断了腿,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治疗,医药费至少要好几千。李秀莲看着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彻底绝望了。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是不够,无奈之下,她想起了婆婆留给她的那只玉镯。
那只玉镯,是婆婆的陪嫁,传了好几代,是西岐老辈人留下的物件。玉镯通体碧绿,水头很足,只是李秀莲不懂玉石,只觉得是个普通的镯子,一直戴在手上,舍不得摘。如今为了给王福贵治病,她只能把玉镯卖掉。
第三章 玉镯逢缘,恩公降临
镇上的集市上,常有上门收购老物件的商贩。李秀莲抱着一丝希望,来到集市上,打听收购玉石的人。有人告诉她,有个从市里来的玉石商,经常在集市上收东西,今天正好在。
李秀莲找到了那个商贩,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休闲,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在看别人的老物件。李秀莲怯生生地走上前,伸出手腕,露出那只碧绿的玉镯:“老板,你看看这个镯子,能卖多少钱?”
小伙子接过玉镯,用手电筒照了照,又摸了摸,眉头皱了皱。李秀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
“大娘,这镯子看着普通,就是个普通的翡翠,不值钱。”小伙子沉吟了片刻,“这样吧,我给你一千块,你卖不卖?”
一千块,对于李秀莲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她想着,一千块够给王福贵交住院费,还能买些米面油,便连忙点头:“卖,我卖!”
小伙子给了李秀莲一千块现金,拿着玉镯就匆匆离开了。李秀莲攥着钱,心里既难过又庆幸,难过的是卖掉了祖传的玉镯,庆幸的是王福贵有救了。她拿着钱,立马赶回卫生院,交了医药费,又给王福贵买了些营养品,剩下的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小伙子拿着玉镯,回到了市里的玉石店。这家店的老板叫陈景明,是宝鸡本地人,做玉石生意几十年,眼光毒辣,在业内很有名气。小伙子把玉镯递给陈景明,说:“陈哥,今天在箭头岭收的一个玉镯,花了一千块,看着一般。”
陈景明接过玉镯,放在灯光下仔细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他用专业的手电筒反复照射,又用手摩挲着玉镯的质地,激动地说:“好玉!这是上等的冰种翡翠,水头足,质地细腻,至少值十几万!你这是捡了大漏了!”
小伙子一听,惊呆了:“陈哥,真的假的?那大娘说这是祖传的,我还以为是普通的石头呢。”
“千真万确!”陈景明连忙问,“你是在箭头岭哪个位置收的?卖镯子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伙子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景明:“是个老婆婆,看着挺可怜的,家里好像有人生病了,急着用钱。听她说,她有两个儿子,在南方成家后就不管他们了,这次是为了给老伴治病才卖镯子的。”
陈景明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最看不惯欺负老人的事,尤其是这种被亲生儿子抛弃的情况。他觉得,老婆婆不懂玉石,被自己的伙计低价收了玉镯,心里过意不去,决定亲自去箭头岭,把差价补给老婆婆。他立马让伙计准备了十几万现金,开车往箭头岭赶去。
箭头岭的路不好走,黄土路颠簸不平,陈景明开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镇上。他按照伙计说的地址,找到了李秀莲租的小偏房。
此时,李秀莲正在给王福贵喂药,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那个收玉镯的小伙子。李秀莲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们是来反悔的,要把玉镯要回去,连忙哭着说:“老板,对不起,那一千块钱我已经给老伴交了医药费,还买了米面油,所剩无几了,实在没钱退给你们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那两个儿子在南方被岳父教唆得不认我们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啊!”
陈景明看着老婆婆泪流满面、绝望无助的样子,心里一阵心酸,连忙安慰道:“大娘,您别害怕,我们不是来要钱的,也不是来要玉镯的。”他让伙计把现金拿出来,放在桌上,“大娘,您这只玉镯是上等的冰种翡翠,价值十几万,我伙计不懂,只给了您一千块,今天我是来给您补差价的。您的遭遇我听说了,那些不孝子被外人挑唆就忘了本,实在是丢我们西岐人的脸!”
李秀莲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钱,又看了看陈景明真诚的眼神,眼泪流得更凶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恩人啊!谢谢你!谢谢你!我老伴有救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人帮我们了!”
陈景明连忙扶起她:“大娘,快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周礼之乡,尊老爱幼是本分,我不能看着您受委屈。您快带我看看大爷的情况。”
李秀莲领着陈景明走进卧室,王福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腿上打着石膏,咳嗽不止。陈景明看着老人虚弱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问:“大爷这是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李秀莲抹着眼泪,把王福贵挖药材摔伤、儿子们被岳父教唆嫌弃农村人、拆迁分款后失联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景明。
陈景明听后,气得咬牙切齿:“真是糊涂!被外人几句话就忘了养育之恩,枉为人子!周礼之乡的教化,都被他们抛到脑后了!大娘,您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他看着桌上的钱,又说:“这些钱您先拿着,给大爷好好治病,不够的话,我再给。”
李秀莲感激涕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陈景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大娘,您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老物件?或者大爷以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不定也能换点钱,让你们日子好过些。”
李秀莲想了想,说:“我老伴年轻时去缅甸打过工,回国时总会带回来一些石头,说是那边的特产。后来他生了病就回家种地,就把那些石头放在家里了。他摔伤后,让我拿到街上去卖,一千块一块卖了三块,家里床底下还有三块大的,一直没舍得卖。他说那是他在缅甸辛苦攒下的念想,可现在为了治病,也顾不上了。”
陈景明一听,眼睛又亮了:“缅甸的石头?说不定是翡翠原石!大娘,快带我看看!”
第四章 原石惊现,暖意盈门
李秀莲领着陈景明来到床底,挪开杂物,露出了三块黑乎乎的石头。石头个头不小,表面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普通的河滩石。
陈景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石头的质地,又用手电筒照射石头的表皮,看到里面透出的绿意,激动地说:“大娘,您真是捡到宝了!这三块都是上等的翡翠原石,里面的玉质极好,价值连城啊!幸亏您没卖完,不然就亏大了!大爷当年在缅甸也是个有心人,这些石头可是实打实的宝贝。”
李秀莲惊呆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不起眼的石头,竟然这么值钱。陈景明说:“大娘,这三块原石我都要了,我给您五十万,您看行不行?这笔钱,足够您和大爷安度晚年,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五十万!这个数字让李秀莲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多了!这石头不值这么多钱,你给的太多了!我们不能要这么多。”
“大娘,一点都不多。”陈景明认真地说,“这些原石的价值远超五十万。我给您五十万,一是为了收购原石,二是想让您和大爷有个安稳的住所,让大爷早日康复。你们年纪大了,不能再受苦了,那些不孝子靠不住,我这个外人,能帮就帮一把。”
在陈景明的坚持下,李秀莲最终收下了五十万。加上之前玉镯的十几万,老俩口手里一下子有了六十多万。陈景明看着他们简陋的出租屋,说:“大娘,这房子太破了,阴暗潮湿,不适合大爷养病。我在镇上有套闲置的房子,宽敞明亮,带院子,你们搬过去住吧,不收房租。就当是我这个晚辈,孝敬您二老的。”
李秀莲连忙推辞:“不行不行,我们不能白住你的房子。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无以为报,怎么能再占你的便宜。”
“大娘,您就别客气了。”陈景明笑着说,“我也是宝鸡人,西岐是我的根,周礼文化教我们要行善积德。能帮到您二老,我心里也踏实。您就安心住下,把身体养好。”
当天下午,陈景明就安排人帮老俩口搬了家。新房子是一栋带小院的平房,院子里种着花草,屋里家具齐全,干净整洁,比之前的出租屋好太多了。王福贵躺在宽敞的床上,看着崭新的屋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陈景明的手说:“恩人啊!你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老俩口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那些不孝子被外人挑唆就忘了本,你一个外人,却对我们这么好,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陈景明笑着说:“大爷,您安心养病,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咱们都是西岐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又安排了镇上最好的医生,给王福贵做全面检查,制定治疗方案,还请了护工,帮忙照顾老俩口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王福贵的病情渐渐好转,能慢慢下床活动了。李秀莲也不用再辛苦种菜、捡垃圾,每天在家照顾王福贵,打理小院,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心。西岐的阳光洒在小院里,温暖而明媚,老俩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景明经常来看望他们,每次来都会带些礼品,陪老俩口聊天。他知道西岐人爱吃臊子面,每次来都会带些上好的面粉和臊子,让李秀莲做给王福贵吃。李秀莲也会把家里的土特产送给陈景明,比如自己腌的酸菜、晒的辣子面,还有家里养的鸡下的鸡蛋。
这天,陈景明要离开时,李秀莲把家里攒的三十多个鸡蛋装在竹篮里,递给陈景明:“恩人,这是家里的土鸡蛋,你带回去吃,补补身子。不值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对我们的好,我们没法报答,只能用这些小东西表表心意。”
陈景明看着竹篮里新鲜的鸡蛋,心里暖暖的,接过竹篮说:“谢谢大娘,我一定好好吃。您二老也要多注意身体,好好享受晚年生活。”
王福贵看着陈景明的背影,忍不住哭了起来:“秀莲,我们遇到好人了。要是儿子们有陈老板一半好,能懂点周礼孝道,不被外人挑唆,我们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李秀莲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别想了,那些人不值得我们惦记。现在有陈老板帮忙,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以后也多帮帮别人。”
日子安稳下来,老俩口也没忘了陈景明的恩情。他们经常对着陈景明送来的玉石摆件发呆,心里满是感激。李秀莲还学着做西岐的特色小吃,臊子面、擀面皮、醋粉,每次陈景明来,都做给他吃。陈景明也把老俩口当成亲人,逢年过节都会来陪他们一起过,西岐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小院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王大强和王二强回来了。
原来,他们在南方挥霍完了十万块钱,日子过得穷困潦倒,王大强的岳父见他没了利用价值,便处处刁难,媳妇也跟着嫌弃他;王二强的岳父更是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媳妇也跟他离了婚。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听说父母发了财,便厚着脸皮回来了,心里还想着,不管怎么说,父母总不能不管亲生儿子。
他们找到陈景明给老俩口住的房子,一进门就喊:“爸,妈,我们回来了!听说你们有钱了,快给我们拿点!我们在南方被人欺负,走投无路了,只有你们能帮我们了!”
王福贵和李秀莲看着两个不孝的儿子,心里又气又恨。王福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说:“你们还有脸回来?当初拿了钱就跑,被你们岳父教唆着嫌弃我们农村人,不管我们的死活,现在没钱了、落魄了,就想起我们了?晚了!”
第五章 周礼昭昭,恩义长存
看着两个儿子无赖的样子,王福贵气得咳嗽不止,李秀莲连忙扶着他,对王大强和王二强说:“我们的钱是陈老板给的,是用来治病、过日子的,一分都不会给你们!当初你们被岳父挑唆,忘了养育之恩,把我们当成累赘,现在就别来求我们!你们走吧,我们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
“不给?”王大强恼羞成怒,全然忘了之前的落魄,“这房子也是我们家的,你们凭什么不给钱?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我就不信,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饿死!”
王二强也撒起泼来,坐在地上哭闹:“爸妈偏心,有了钱就不管儿子了,你们太狠心了!就算我们之前有错,你们也不能这么绝情啊!”
就在这时,陈景明来了。他看到王大强和王二强撒泼的样子,脸色一沉,厉声说:“你们两个不孝子,还有脸在这里闹?大爷大娘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你们却因为岳父的几句教唆,就嫌弃农村父母,抛弃他们,拿了拆迁款就失联,现在看到他们有钱了,就回来索要,简直丢尽了西岐人的脸!周礼之乡的孝道,被你们践踏得一文不值!”
王大强和王二强看着陈景明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怵,却还是嘴硬:“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没关系!他是我们爸,钱就该有我们的份!”
“怎么没关系?”陈景明说,“大爷大娘现在是我的亲人,你们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给大爷大娘的,你们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收拾你们!让你们南方的岳父也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女婿,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陈景明在宝鸡人脉广,说话有分量,王大强和王二强知道惹不起他,又想到自己在南方的狼狈处境,再看到父母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心软,只能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王大强还不甘心地说:“我们还会回来的!”
可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敢回来。陈景明担心他们再来骚扰,便安排了人在附近照看,老俩口的日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福贵的身体越来越好,能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了。他经常拉着李秀莲的手说:“秀莲,这辈子能遇到陈老板,是我们的福气。西岐人讲周礼,讲恩义,陈老板就是活周礼啊。那些被外人挑唆就忘本的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只有守住本心、懂得感恩的人,才能过得安稳。”
李秀莲点点头:“是啊,我们要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以后也要多做好事,帮助村里的孤寡老人,把这份善意传下去。周礼的道理,我们没读过书,却也懂,做人要知恩图报,要孝顺长辈,这是西岐人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陈景明不仅帮老俩口改善了生活,还在箭头岭村投资建了养老院,收留村里的孤寡老人,让他们安享晚年。他还在镇上开了一家玉石加工厂,雇佣村里的闲置劳动力,让大家都能挣钱养家。箭头岭村因为陈景明的帮助,渐渐富裕起来,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村里的人都说,是王福贵老俩口的善良,换来了陈景明的相助,也是周礼文化的庇佑,让西岐大地处处充满温情。
西岐的箭括岭依旧巍峨,渭水依旧流淌,周礼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王福贵和李秀莲老俩口,在陈景明的照顾下,安度晚年。他们经常坐在小院里,看着远处的箭括岭,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再看看现在的幸福生活,心里满是感激。他们不再怨恨两个不孝的儿子,只是觉得惋惜,惋惜他们被世俗的偏见和外人的挑唆,弄丢了最珍贵的亲情与孝道。
逢年过节,陈景明都会带着家人来看望老俩口,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老俩口也会把自己做的西岐特色小吃送给陈景明,把家里的土特产装满他的车。西岐的臊子面香飘四溢,擀面皮酸辣爽口,醋粉软糯香甜,每一口,都饱含着亲情与恩义,都承载着西岐人对周礼孝道的坚守。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箭括岭的故事在西岐大地上流传。人们都说,王福贵和李秀莲老俩口的遭遇,是不幸的,可他们遇到了陈景明,又是幸运的。周礼的光芒,在这场跨越血缘的亲情中,闪耀得格外耀眼;西岐的恩义,在黄土高原的风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那些被利益蒙蔽双眼、被外人挑唆忘本的人,终将被岁月唾弃;而坚守本心、懂得感恩的人,终将被温柔以待。
念奴娇·恩满西岐(苏轼体)
平川凝黛,渭波流礼韵,周原昭焕。
陋巷经年霜雪覆,幸得高贤垂眷。
翠镯凝辉,璞珍藏蕴,寒谷春回暖。
尘缘虽浅,寸心长记恩眷。
回首往岁峥嵘,初心未改,善德恒相伴。
小院清芬萦四季,笑语盈庭无限。
岐土风淳,乡邻情厚,懿范千秋衍。
苍峰为证,高情长驻尘畔。
金文丰小说作品附录
一、诗词专辑
《一壶诗梦》(上下卷)
二、长篇小说
(一)长篇言情小说
《早谢的花蕾》《风雨港湾》
(二)长篇历史小说
《马帮赤影》《烽火铸魂》
(三)长篇励志小说
《龙凤飞舞》
(四)长篇乡土史诗
《凤鸣岐山》
三、纪实文学
《华夏龙章》
四、短篇小说集
《槐原周礼》《周原墨韵》《剑岭恩缘》《临窗听雨》《渭水长歌》《周原烟火》
《石鼓山下的小鼓匠》《岐韵弦歌》《西凤遗韵》《槐脉杨村》《戈壁青魂》《渭水春潮》
《渭水寻亲记》《凤栖周原》《红窗秦月》《寻花问柳》《凤归渭水》《债海迷津》
《王小二过年》《周原一跪》《半生寻爱》《一念沉沦》《晨昏长情》《摩旅奇缘》
《家和万事兴》《故影迷踪》《代驾的代价》《渭水破谎》《风雨情澜》《碰瓷迷局》
《君子与小人》《爱的岁月》《寒宵遇合》《奇宝双姝》《岐山擀面皮》《西岐醋魂》
《岐山空心挂面》《岐山醋粉》《初吻印记》《红颜知己》《麦客媳妇村》《西岐肘花》
《岐山臊子面》《文王锅盔》《徐氏御京粉》《渭水悲歌》《红颜祸水》《童养媳》
《指腹为婚》《赵氏豆缘》《一诺千金》《换亲记》《心痕旧约》《绯唇谜案》
《金陵遇知音》《眉痕刻雪》《瑶池棋盘山》《桌角墨痕》《璀璨人生》《补气风波》
《匠心人生》《月色沉沦》《香火残脉》《春醉宝鸡》《岐韵芳声》《黄金名片》
【作者简介】徐晓锋,笔名金文丰,中共党员。《中文月报》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档案库官网认证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渭滨区作家协会会员,岐山籍作家;大中华诗词论坛著名栏目首席顾问。曾获《中国十大传世名画》赋诗大赛“杰出诗人”、《中国好文章》大赛“文化摆渡人”称号。作品散见《宝鸡作家》《宝鸡文学网》《中国诗界》等;出版诗词专辑《一壶诗梦》(上下卷),著有长篇言情小说《早谢的花蕾》、历史小说《马帮赤影》《烽火铸魂》、励志小说《龙凤飞舞》、言情小说《风雨港湾》、长篇乡土小说《凤鸣岐山》,三十余部精品短篇小说由《中文月报》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