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周原问道》创作抒怀
咱宝鸡这川道,是实打实的厚塬热土,没有半点虚名堂。西枕陇山梁,东淌渭河水,岐岭稳稳当当横在跟前,周原一马平川,摊得展展的。外地人来只当是看山看水、图个新鲜,咱本地老陕心里清亮得很——这方水土养人的底气,全是三千年周礼一点点养出来的烟火气、老规矩、实在劲儿。
每到秋后这阵儿,天朗气清,不潮不闷,风也柔和。站在塬边往远里嘹,陈仓塬的晚云慢慢收了色,天上干净得没一丝杂絮,看着就让人心头敞亮。院里的木柱直直戳着,秋气沉沉落落,润得人浑身舒坦。渭河滩的风,软乎乎拂过来,塬上地里的谷子、苞谷都泛黄了,穗子沉溜溜坠在秆上,压得庄稼弯腰搭背。
时不时落一阵疏雨,细蒙蒙的,不扬尘土、不打坏田禾,就那么轻轻洒下来,把塬上的土腥味、谷香味泡得匀匀透透。跟前岐岭的山林,半山叶子泛红,不是那种扎眼的艳红,是温温乎乎的秋赭色,衬着青绿的林子,越看越耐端详。日头往西一斜,满塬都是暖光,林子里的雀鸟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归窝,四下里安安静静,只剩细碎的鸟声,舒坦得很。
守着周原这片老土地怀古,心里头总是沉甸甸、敬兮兮的。老辈人代代口传,古时候凤鸣岐山下,周文王在咱这搭制礼乐、定纲常、立规矩,把敦厚实在、知礼守道的性子,深深扎进了西岐人的骨头里。咱宝鸡人从来不爱耍滑头、玩虚的,做人实诚、做事稳当、待人热络、遇事讲理,这都是老周礼传下来的秉性,改不了、丢不掉。
早先丝路热闹的时候,无数赶脚的、驮货的客商,踩着陈仓古道来回折腾,翻陇坂、穿戈壁,风餐露宿、吃苦受累,凭的就是咱秦人骨子里那股硬犟劲儿。世事轮换、朝代更迭,多少年风刮雨冲,古道的车辙磨浅了,丝路的驼铃也早歇了声响,可咱塬上的烟火没断、村里的乡风没变、嘴里的乡音没改。
村里的日子年年岁岁都是这般踏实。秋风吹过千亩良田,金浪一叠一叠往前铺,满眼都是丰收的模样,连风里都裹着粮食的甜香。下地的庄稼人,天一亮就扛着农具往地里跑,天黑透了才慢悠悠回家,干活不偷懒、过日子不糊弄,蹲在地埂上谝闲传,嗓门敞亮,笑声憨厚,句句都是实在话。
巷子里的碎娃最是欢实,三三两两扎堆跑跳,掐野草、追蝴蝶、掏蛐蛐,满村子疯闹,浑身都是精气神,不知道啥叫愁烦。上年纪的老人,搬个小马扎蹲在巷口晒太阳、唠家常,慢悠悠的,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这就是咱塬上人最舒坦的光景。
村边塘里的残荷还立着,叶子半枯半绿,秋水静静荡荡,不起大浪,只漾着细细的水纹。傍晚时分,蛙声一阵一阵飘过来,软乎乎的。伏天聒噪的蝉声渐渐稀了,晚风一吹,清清爽爽,彻底褪去了暑天的燥热闷堵。
自家小院更是安生,竹影摇摇晃晃,茶烟袅袅腾腾。咱宝鸡人过日子,不爱花哨排场,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家常安稳、心里熨帖。一碗粗茶、一院清风、一日三餐、四季安稳,就够人心满意足,所有的劳碌疲惫,瞬间都能卸干净。
天黑透之后,清辉洒满整个周原川道。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家户户粮囤堆得冒尖、仓房填得满满当当。庄户人家最知足,面朝黄土背朝天,凭力气吃饭、靠土地过日子,岁岁平安,年年有余,这就是最好的光景。
生在陈仓,长在周原,喝的是渭河水,吹的是岐岭风,从小泡在周秦文脉里长大。外头的世界再花哨、日子再闹腾,咱心里的根,始终扎在这片厚塬热土上,半点挪不动。咱普通人没啥大本事,守故土、传乡风、念文脉,就是最大的本分。
晚景沉沉,山色朦朦,心里的思绪却越飘越远。闲来提笔填词,不是为了显摆文采、装腔作势,就是想把咱西岐的山形水貌、塬上四季、乡风人情、老祖宗传下来的底气,认认真真记下来、留下来。
抬眼嘹望千里秦川,渭水汤汤,长滩苍苍,一轮明月悬在空里,清光铺遍万亩周原,干净、大气、端庄。
这一阕《莺啼序·周原问道》,问的是岐岭山水,念的是千年文脉,守的是故土初心。咱宝鸡人的风雅,从来不在高楼笔墨、虚浮辞藻里,全在田间地头的耕耘、村巷院落的家常、代代相传的周礼古训里。
山河长青,文脉不断,塬上风月岁岁依旧。我便年年提笔,写故土山河,抒西岐情怀,不负这片养我、育我的周原厚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