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无十卷,下笔也有神
----记现实主义草根诗人袁国屏先生---
袁静林
近来在百度网上,有诗词爱好者对这位曾在时代浪潮中九死一生的幸存者,袁国屏先生的作品引起热议。说他的作品是诗史般的存在,是历代诗人笔下没有的。特别对《煤山怀古》《神》《咏笋》《悬崖草》《百丈琼台》《寄语春风》《夜游梦里水乡》《甲秀楼抒怀》《庐山正气歌》《庐山寄语》《哀耕耘》《采山词》等一系列作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为他的作品已达到了不可复制的程度。大多数的读者从他的文字中都把他当做饱读诗书的学者、教授。可万万没想到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学毕业生,由于那时的招生制度已严禁地主子弟进入中学,连初中的大门已对他关闭。虽然名义上也进入一所半工半读的农业中学就读,但连二十节课都没上,又被政府调去大炼钢铁去了。徒有虚名!由于没有书读,他只好学艺,以篾匠、弹匠等手艺闯荡于江湖,吃的是百家饭。十四岁时,便以“子顶父职”之罪名投入牛棚,和老五类份子享受同等待遇,他的那首《黑屋吟》,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写出来的。不妨公示于下:“奇缘入册进班房,喜陷囹圄变课堂。老右偷吟王勃序,玑珠成串润枯肠” 此诗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能读透。否则,一句“奇缘入册进班房”就让人坠入五里雾中,原来生活就有这样的现实和残酷!由于他父亲在土改运动中已被枪斃,这个地主家庭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因为他是长子,弟妹年纪还小。这就是“子顶父职”的来由,也是“奇缘入册进班房”的现实。刚关进去时,他很不适应,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怎么和这些老傢伙关在一起呢?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并觉得这里是一个绝好的学习机会。每当看守人员不在时,那些老五类子份子(地、富、反、坏、右)就齐声朗诵起《岳阳楼记》《滕王阁序》等文学名篇来,以此来排解心中的苦闷……特别是当他们唸到“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他们那摇头晃脑、手之舞之的神态直让袁国屏感到惊讶!这些人根本忘了自己是载罪之身,是囚犯。他也很风趣的随着他们
一起朗诵起来,每遇到读音不懂的字时,他都要请教老先生们写在手掌上确认是哪一个字。他心中的《滕王阁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学来的,至今记忆犹新。从上诗中我们也可以看见当年那一代臭老九们的无奈和袁国屏不同于他人的学习成长过程。为了让读者更能走近他的作品,先不妨摘录部分作品如下,以飨读者。
《煤山怀古》
浩荡乾坤倚鹿台,
闯王踏禁帝家哀。
此间更是千年镜,
唤醒新君照影来。
《神》
万拥千呼别世尘,
仙班一入便为神。
回眸不管民间苦,
愧对当年捧日人。
《咏笋》
根在深层破土沙,
力排顽石硬生芽。
冲天一啸凌空立,
劲节虚心笑晚霞。
《悬崖草》
峭壁凌空只自珍,
苗微根浅缝中身。
经霜斗雪西风劲,
吹尽严寒总是春。
《百丈琼台》
独望琼峦百丈台,
险峰深壑鸟萦迴。
悬崖倒挂青藤树,
自个呼风唤雨来。
《寄语春风》
怅望神州几处花,
青青草色绿无涯。
春风若许频相顾,
勤入寻常百姓家。
《夜游梦里水乡》
潋滟波光乱水滨,
如仙如幻远嚣尘。
抛它白发三千丈,
长作神游梦里人。
《海边观日出有感述怀》
长夜难熬浪涌天,
曙光初照水云边。
宜挥彩笔追红日,
还我青春四十年。
《甲秀楼抒怀》
踏破黔山上秀楼,
风云独揽壮神州。
波澜滾滾添新影,
遗墨煌煌述旧游。
堂庙隐生仓鼠㢢,
痌瘝拥抱杞人忧。
狂来欲借天河水。
尽洗民间万古愁。
《申年除夕夜偶感》
金猴提棒跃云巅,
俯看人间过大年。
春晚共言中国梦,
醒民差异地天悬。
公侯府足存成亿,
百姓囊虚总未圆。
贫富相安欢此夜,
天桥遮雨当床眠。
《重阳》
忽报东篱菊已黄,
多愁风雨近重阳。
离群下冈贫妻急,
凿洞穿仓硕鼠狂。
穷富总悬天地远,
耻亷无戒运筹藏。
和珅尽卷金银去,
逃向他乡作故乡。
《望鄱亭》
望鄱亭上望长空,
云隔鄱湖远见峰。
万里江山添秀色,
几村烟火乐新融1
心牵社稷思強国,
情系江湖盼好风。
鉴得匡庐真面目,
诤言千载此山中。
注(1):此指取消了“永久的阶级斗争”,巳融入新的和谐社会。
《卜居》作于北大荒隐居地
荒原野岭好藏身,
溪绕窝棚鸟作邻。
争斗远随尘世去,
夜蹄传来麂鹿频。
《野林趣》
头枕青山睡,
仰观云去轻。
鸟嫌林壑静,
啾出两三声。
注:此诗作于北大荒的原始森林中,由于作者整天忙于采摘木耳、蘑菇等山货晒干后去供销社卖,然后换取食品。有时爬山爬累了,就铺上一块塑料,在树荫下美美地睡上一觉。这个世界是那样的安谧详和,这里没有阶级斗争,更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那淘气的鸟叫声有时把他惊醒。这与陶渊明、孟浩然、王维他们的隐居生活是有区别的,因为他们不可能拿着床单(因那时还没有塑料)去树荫下过这种与天地共情,与天地对话的生活。所以此诗已被许多诗词爱好者激赏,起码是别人笔下没有的。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哀耕耘》(自度曲)
豆开花,黍含苞。红袖健儿欲试刀。昨者府前开大会:“资本主义尾巴一定要割掉……”
豆菽倒,黍残腰。掩泪胸间強作笑:“我等今年种错了,甘愿承罚受批斗!”
笑人世,叹苍生,千古人间谁禁耕?!请问高楼宴饮者,杀死青苗哪来席中盘!
注:在那吃大锅饭的年代里,由于分配的口粮远远不够吃,所以农民只好披星戴月去开荒种粮自救。由这样种出来的庄稼就成了“资本主义尾巴”。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的苗”的政治运动的鼓动下,由县里派来的工作组受命组成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执勤队,由那些懒汉、二流子组成,他们不喜欢干活种庄稼,却在政治的鼓动下乐于去砍庄稼。有些地方嫌用人力砍太费事,甚至开着拖拉机去碾压玉米等农作物。我们在当时那种原油极其短缺的困境下,不用它去开荒种粮。却用它来毁灭农民种的庄稼。从五千年的文明史来看,历代的统治者都是鼓励农耕。还没有砍庄稼的前例。此词所记录的就是那个时代的这种残酷的社会现实。希望后来者戒!
《采山词》(自度曲)
细雨霏霏木耳生,山翁村妇起三更。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荆棘行尽巾衫破,蚊虫叮咬苦难!
筐盈满,日西偏。呼群唤侶把家还。几时来到屯边隘(1)
犹自天边祸事生! 执勤队,红袖儿。抢走木耳夺我筐:“尔等社员妄违法,资本主义道路岂容再重现?” 项背曲,木牌悬!阿婆噙泪在胸间:“侬家自小山沟长,已采山货几十年!”
哀尔民,叹尔生!一身酸苦对谁言?!岂知劳者千身罪,尽入饮者一席欢!
注(1):由政府派来的工作组,也称XXX思想宣传队,为抢东西临时设的关卡。
注:这首自度曲所记录的正是1974年发生在北大荒的荒唐事。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政治运动的鼓动下,把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进山采木耳、蘑菇都定性为资本主义现象(那年头凡青壮劳力都是受劳动管制的,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个人去采山的)他们把抢来蘑菇、木耳等山货,拿到特地为他们办的食堂食用,酒足饭饱后,就开批判会。给那些上山采山货的人都挂上“走资本主义道路份子XXX”的木牌进行大会批斗。他们把那些没吃完的山货又晒干后带回家去,好让那些远在县城的家人们也能尝到“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胜利果实。以上两词,作者完全是借鉴了白居易写《卖炭翁》的白描手法而成。以普通的时代语言入词。
《乘机重访北大荒隐居地有感》
扶摇直上九重天,
欲访冰城路八千。
魄落江湖寻旧地,
风催衰老惜残年。
曾经浩劫难为鬼,
致力修行好作仙。
莫道飘零无所有,
豪情健步夕阳前。
《庐山寄语》
(孤雁格)
浪迹江湖历几灾,
寻踪初到此山来。
临登惊悟彭公谏,
凭望空留主席台。
昔日风云成旧史,
乾坤斗转叹前哀。
圣贤若问隆中策,
善把黎民纳入怀。
《庐山正气歌》
因文字太长,此处暂不予录,有想要读的读者,可去百度网搜索“江湖散人袁国屏”便可得知。
从上边有限的作品中,我们便可以看到作者这些不同于他人风格的作品,这是作者在那个特珠的年代所留下的现实主义诗篇,已被许多爱好者认为是“史诗”般的存在。五百年后,尤显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