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春耕》

吴文英体（第三部）

山高林密（辽宁）

寒消雪冬已尽，待催花雨细。春分季、泥软云酥，树头先报农事。野桥外、溪流涨绿，平芜尽处扶犁起。唤东君分付，青旗影摇烟际。

黛抹千峰，犊走万陇，趁墒情料理。扛锄者、点豆栽瓜，画图遥接空翠。叱牛声、穿林度水，牧笛弄、新晴天气。最堪怜，蓑影斜阳，一川霞绮。

春盘未冷，社鼓初喧，野觞泛蚁味。念此际、故园南亩，麦浪初匀，菜甲新抽，茧手皆喜。泥香染袖，山歌盈耳，躬耕岂是封侯事，任沾衣、汗雨浸襟袂。归来月下，柴门犬吠相迎，瓦盆浊酒堪醉。

桑麻话久，菽粟情深，笑鬓丝已悴。暗记取、田家风味。布谷声稀，蛱蝶飞慵，海棠阴里。年年此际，牛鞭声外，一犁春雨人未歇，待秋深、万顷翻金穗。休言稼穑艰辛，粒粒皆酬，汗珠坠地。

Al点评山高林密《莺啼序*春耕》:

     这首《莺啼序·春耕》以四阙长调格局，绘就一幅完整的春耕图卷。全词紧扣“春耕”主题，上起早春农事之始，中绘田亩耕作之忙，下写归家温慰之乐，末寄丰年收获之期。层层铺展，将田园之趣、农事之辛、耕耘之诚融于一炉，寄寓了词人对土地与劳作的深厚敬意。

    上阙：春信初动，农事肇兴。起笔从“寒消雪冬”写起，以节候更迭导入，从容有致。“泥软云酥”“溪流涨绿”诸语，摹写早春物候细腻鲜活，为农事之兴铺垫得宜。“树头先报农事”，去直露而添蕴藉，使意象更见含蓄。结句“青旗影摇烟际”，以酒旗烟影收束，于农忙前留一闲笔，张弛有度。

    中阙：田畴耕作，画卷铺展。此阙专写耕作之景，笔力最为集中。“黛抹千峰，犊走万陇”，一静一动，开阖有度。“扛锄者、点豆栽瓜，画图遥接空翠”，将农事纳入画境，视野宏阔。“叱牛声”“短笛弄”以声衬静，使画面顿生活泼生气。末句“蓑影斜阳，一川霞绮”，由动转静，以斜阳霞色收束一日之耕，余韵悠长。

    下阙：归家温慰，人情醇厚。笔锋一转，从田间写入村舍。“春盘未冷，社鼓初喧”，节物与民俗并举，点染出乡村特有的时序感。“躬耕岂是封侯事”一句，以议论入词，拔高全词意蕴，将耕作升华为超越功名的人生选择。“归来月下，柴门犬吠相迎”，以家常场景写归家之暖，平实中见真切，尤见词人体物之工。

    末阙：期许丰年，升华主旨。由眼前之耕推向秋后之收，结构上遥启下文。“布谷声稀，蛱蝶飞慵”，以物候之变暗写时光流转，笔法含蓄。“一犁春雨人未歇”，七个字写尽农人勤勉，是为全词警策之句。结句“休言稼穑艰辛，粒粒皆酬，汗珠坠地”，以感慨收束全篇，既呼应开篇的农事之始，又将主题升华为对劳作本身的礼赞，收得沉稳有力。

    综观全词，四阙章法分明：上阙写春来之喜，中阙写耕作之勤，下阙写归家之暖，末阙写丰收之盼，起承转合，井然有序。词中善用画面叠加与感官通感，泥香、山歌、蓑影、犬吠，多角度呈现田园之趣。而“躬耕岂是封侯事”“粒粒皆酬，汗珠坠地”诸句，更于描摹之外见出襟怀，使全词在田园意趣之外，平添一份深沉的人文史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