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故乡是一个永恒的题材,不仅承载着个人的情感记忆和文化认同,也是每个人的大众情结,每人在心里和梦里有一个定格的故乡,千百年来,多少人为之吟咏、感叹。当代著名辞赋家冷为峰先生曾写过130多首诗词、新诗、歌词,对故乡有特殊的情结,最近,冷先生把故乡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创作这篇故乡赋,所取素材并非特指冷先生家乡的意象,而是天底下最能代表故乡的朴素的情感意象,在于不为一时一地立传,而为千古乡愁立心。此赋为情理兼备、文质俱佳的上乘抒情骈赋,兼具传统赋体的格律雅致与现代思乡文学的真挚共情。全文铺陈有序、赋气从容,由故乡风物、乡土变迁、人间烟火落笔,逐层递进至乡愁内核、家国情怀与精神原乡的哲思,写景、叙事、抒情、说理浑然一体,是一篇立意高远、情感醇厚、章法娴熟的上乘之作。
全文结构极具层次感,起承转合严丝合缝,完全贴合古赋“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精髓。取“乡为心根”立骨,先铺陈故乡风物变迁(旧院厂房、田垄楼宇),再转入人文记忆(洪武移民、坊间遗事),后升华至游子羁旅之思,最终归结到“小乡怀天下”的哲思。层次由实入虚、由近及远,全篇情感真挚不刻意、浓烈不矫情,实现了烟火温情、游子乡愁、家国情怀的三重情感递进,颇得赋体章法。
开篇破题立意,以“乡者,心之根壤也”总起,一语道破故乡是人心根基的核心主旨,提纲挈领,奠定温婉深沉的全文基调。中段分层铺叙,先绘故乡自然山水、烟火风貌,再叙乡土古今变迁,从旧院田垄到楼宇厂房,写出故乡与时俱进的新生之态;继而落笔市井人情、耕读家风、乡俗遗韵,让故乡既有山河之美,更有人文温度。后段由景入情、由浅入深,从个人童趣乡情,升华游子羁旅乡愁,再突破小我格局,延伸至民族血脉、华裔情怀,最终落点于故乡是精神原乡的终极哲思,层层拔高、层层沉淀,收尾收束于天地人理藏于乡土,余味悠长,结构闭环而余味无穷。
此赋超越一般乡愁的感伤,融入历史沧桑(移民记忆)、文化坚守(耕读传家)与时代变迁(厂房楼宇)。“半抔故土,系于万里乡愁”化虚为实,“叶尚知归根之愫,酒难止思乡之缰”以物喻情,颇具感染力;“无源之水易竭,无乡之心易徨”一句,道尽人与故乡的精神羁绊,直击人心。抒情质朴动人,“半抔故土,系于万里乡愁;一缕家风,遗于千秋德范”,字句凝练,以小物写大情,将故土羁绊、家风传承的厚重感尽数写出。末段落笔“海峡不隔民族血脉,国界岂割华裔情肠”,将一己乡愁升华为民族家国的大爱,让全文格局瞬间开阔,摆脱了普通思乡文的狭隘抒情;“乡纵小却怀天下之疆”将个体乡愁升华为精神原乡,格局开阔。
此赋最出彩的核心亮点,突破了传统赋文写景怀古的浅层格局,赋予故乡全新的精神定义。文章没有停留在赞美故乡山水、追忆童年过往的常规层面,而是层层思辨、深度剖白,最终点出核心主旨:故里非是地理之域,乃是人之精魄原乡。同时文中蕴含深刻人生哲思:“非立赫赫之功,方为不朽;非创煌煌之业,才谓永恒”,消解了世俗功名利禄的执念,道出平凡乡土、寻常烟火、代代家风才是人间永恒的真谛。结尾“天地人理,皆藏于闾巷陌桑”更是升华立意,将乡土烟火与天地大道相连,说明人间至真、至善、至道,皆藏于故乡寻常风物之中,立意通透、思想深远。
通篇文辞雅致、章法有度、情理交融、立意高远;既有古典骈赋的典雅风骨,又有现代散文的真挚温情,写景有画面、叙事有温度、抒情有厚度、说理有深度。从小处故土烟火,到大处乡风传承,再到民族精神原乡,层层升华,跳出寻常思乡文字的窠臼,是一篇兼具文学美感、思想深度与家国情怀的至情至理唯美的文章,此赋可盖天下乡愁,足以共赏、足以疗愈、足以传世。
冷为峰先生身兼工程技术应用研究员与全国十佳辞赋家,是横跨工科与文学领域的复合型人才;他创作五都赋、四大名楼赋、五岳赋、三十四篇省会赋等200余篇赋作,他以科学家的理性思维与文学家的感性笔触,持续深耕辞赋领域,已卓以大成。(王维静)
故乡赋
乡者,心之根壤也。三时潮声可捋,白云为裳;四季霞瑞尽浮,青山作嶂。云帆系乡之本心,板桥联少之梦想。衔城韵而向荣,枕腹地而焕象。虽无鼎食鸣钟之隆,亦有礼乐传家之尚。
叹其旧时院场,起厂房而霞蔚;昔日田垄,立楼宇而云蒸。岁月若诗,秋收承于春种;田园如画,冬韵藏于夏耕。鸡犬相闻于巷陌,书声回荡于门庭。时侃洪武移民,老翁笑仰;常话坊间遗事,稚子凝听。笑语盈盈,融邻里以和睦;炊烟袅袅,绕屋宇而升腾。非惟渔盐之利,亦兼耕读之精。民不矜高,却以朴心为重;乡不求大,时有人杰出生。实乃一户之于一地,犹于一乡之于一城。守心正者永固,顺时变者恒兴。须知非立赫赫之功,方为不朽;非创煌煌之业,才谓永恒。
诚乃水有缘而流长,乡有脉而思远。一风一俗,皆含人文润涵;一瓦一砖,皆为年华沉淀。曾映嫦娥皎洁,古井或湮;仍证岁月峥嵘,老槐犹健。地亦皇皇,乡亦绻绻。阶前苔迹,倶印春去秋来;檐角蛛丝,皆网星移斗转。那溪那岭,皆留童趣悠悠:斯巷斯房,尽牵客子眷眷。鬓亦斑斑,泪亦泫泫。院墙斑驳,或记前盟;街巷盘纡,偶隐旧燕。半抔故土,系于万里乡愁;一缕家风,遗于千秋德范。至于李白之故乡亦思①,余老之愁绪怎断②。山川不隔莼鲈之思,星霜何忘枌榆之念?繁华满目,难慰梦魂之枯;名利萦身,何安肉体之倦?
可谓潮落潮生,天道循环有数;人来人去,世情代谢无常。时空邈而愁重,年岁老而思长。叶尚知归根之愫,酒难止思乡之缰。无源之水易竭,无乡之心易徨。几多无奈遗于死后,千缕愁绪凝于坟旁。至于海峡不隔民族血脉,国界岂割华裔情肠。乡即大惟容仁德之室,乡纵小却怀天下之疆。嗟夫,事虽微而理大,乡虽小而道昌。物美者不在华饰,情真者贵在醇良。故园或贫,犹胜异地玉食;乡音虽朴,能暖游子心房。千里关山,难阻归心之箭;万般尘世,易生羁旅之伤。所谓故里,非独地理定位,实则精魄原乡。噫,天地人理,皆藏于闾巷陌桑也。
注:①李白作《静夜思》: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②余老:余光中,已故著名作家、诗人,作《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