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的江南小镇

连巷口的夜虫都揉着眼睛歇了声

我却还清醒得像把浸在凉水里的刀

下午泡茶时手一滑

撮了满杯的茶叶

浓得发苦的茶汤

从午后一直漫到傍晚

   后来又独酌了两杯泡酒

酒劲混着茶劲在骨缝里来回穿梭

半点睡意都不肯给我留

索性斜靠在床头刷手机

屏幕的光在暗里晃来晃去

先看到广西贵港的洪水漫过堤岸

沿街的树只露出个顶

老人抱着孩子站在高处的模样

揪得人胸口发紧

没等缓过神

四川宜宾地震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那些刚经历过摇晃的楼宇

还留着让人揪心的余悸

紧接着新闻推送弹出来

台风巴威在海面上生成

正一步步往江浙沪皖的方向逼近

我对着暗下来的房间发愣

这个夏天到底是怎么了

暴雨 震荡 

追风的浪

一桩桩

一件件

都像悬在人心上的石头

连风里都裹着让人不安的潮气

索性披了件薄衫走到窗边

没关严的窗缝里先钻进来一股热浪

带着夏夜特有的闷

混着池蛙忽远忽近的鼓燥

我没开灯

就这么倚窗站着

像个守夜人

悄悄听台风巴威

远远走来的脚步声

不是呼啸的狂风

是远处树叶攒动的轻响

是电线在风里微微的嗡鸣

是云层慢慢压低脚步的动静

   抬头往天上看

原本还散着碎光的星星

早也躲进了云层

只剩一弯月牙从云边探出头亮得温柔

就那么静静看着我

那目光像极了老家橘树下

总望着我的母亲

风从云边擦过的时候

我好像听见它在轻声说

乌蒙游子

你身在江南

心系家山

是啊

我是乌蒙山里走出来的人

如今在丹阳的小镇上

寄居了肉身

白日里为生计奔忙

踩着江南的软泥

喝着江南的米酒

可到了万籁俱寂的深夜

心上的牵挂

总往家山的方向赶

我惦记着千里之外的云贵高原

山涧里的溪水有没有涨高

老家的老屋漏不漏雨

年迈的父母夜里起身时

会不会也像我这样

对一窗夜色

唠叨着

远在江南的我

   风又从窗缝钻进来

带着点即将变天的凉意

月牙又往云里躲了躲

像怕我看久了夜露着凉

摸了摸窗沿

这里只是我暂居的租房

脚下的土地

正等着台风的消息

而我心里装着的

是千里之外的家山

两个地方的风雨都牵着我的心

两处的灯火都在我的夜里亮着

   这个无眠的凌晨

我站在江南的窗边

听着远处台风的脚步

望着半遮的月亮

把两份牵挂

轻轻叠进了这深夜的风里

愿贵港的洪早日退去

宜宾的街头重回安稳

愿台风过境江浙沪皖时

每一扇窗都平安

愿我千里之外的乌蒙家山

风调雨顺

夜夜安枕

—陆大德

2026.7.10

凌晨写于江苏丹阳皇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