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律·赏月》
山高林密(辽宁)
冰轮初上碧霄空,满目清辉入望中。
桂影婆娑移玉殿,蟾光潋滟映朱宫。
凭栏独对三更鼓,把酒遥思九陌风。
云气通宵凝素练,砧声何处度苍鸿。
休言日逐韶华老,且喜心安岁序同。
曾照今人千里月,今人不见古时翁。
诗人山高林密这首《排律·赏月》,以典雅凝练的笔触勾勒出月夜清辉,意象丰赡而意境悠远。“桂影”“蟾光”“素练”等古典意象叠用,既承袭了传统咏月诗的审美范式,又通过“今人不见古时翁”的时空对话,赋予哲思厚度。全诗对仗工稳,音律谐美,从“凭栏独对”的孤怀到“心安岁序”的旷达,情感流转自然,末二句更以流水对法升华,在亘古月色中照见个体生命的微茫与从容,堪称当代旧体诗中寄怀深远之作。(马德武)
Al点评山高林密《七律·赏月》:
这首排律以中秋望月为切入点,借冰轮蟾光之景,抒发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怀与对生命永恒的哲学叩问。全诗在传统“望月怀远”的母题中,注入了“今人不见古时翁”的历史意识,将个人瞬间的赏月体验,升华为对“人在时间中的位置”这一永恒命题的思索。诗人在“休言日逐韶华老”的自我宽慰与“今人不见古时翁”的怅然回望之间,达成了一种既坦然于时序更迭、又怅然于古今隔膜的复杂心境。
首联: 仰望天际 清朗开阔。”冰轮初上碧霄空/满目清辉入望中/”起笔阔大。“冰轮”写月之清冷圆润,“碧霄空”写天宇澄澈,一“初”字点明时间。月方升,夜未深,正宜远眺。下句“满目清辉”将视觉铺展至极目所及,“入望”一词尤佳:不是人在寻找月光,而是月光主动涌入眼帘,人与月的相遇被赋予以主动性,为全诗奠定了物我交融的基调。
颔联: 想象仙界 华美缥缈。”桂影婆娑移玉殿/蟾光潋滟映朱宫/”。上句写月中桂树之影在玉殿间摇曳,“婆娑”状其姿态,“移”字使静态之景有了动态流转。下句“蟾光”以神话借代月华,“潋滟”本写水波,此处移用于月光,赋予月色以波光的流动感。“玉殿”与“朱宫”虚实相映,前者为仙家想象,后者为人间宫阙。天上人间的界限在月光中模糊,造境华美而不浮艳。
颈联: 俯瞰人间 孤寂遥思。”凭栏独对三更鼓/把酒遥思九陌风/”。视角从天上收回人间。“凭栏”写赏月之姿,“独对”点出孤寂清境。“三更鼓”报时,暗示夜深人未眠,与首联“初上”构成时间推进。“把酒”暗用东坡“把酒问青天”之意。“九陌风”指京城街巷之风,以远思呼应前联之“宫”与后联之“苍鸿”。一“独”一“遥”,写出了物理空间的孤独与精神空间的旷远。
第五联: 环顾庭宇 清冷深沉。”云气通宵凝素练/砧声何处度苍鸿/”。此联以环境细节点染秋夜。“云气通宵”写云霭经夜不散,“凝素练”喻月光如白练铺展,云与月的交织使夜色有了织物质感。下句“砧声”暗用古诗中捣衣寄远的意象,“苍鸿”既指秋夜南飞之雁,亦可解为砧声所度之远方。一凝一渡,凝的是眼前月色,渡的是远方思念。视听交融,将前文的“遥思”具体化为可闻可感的秋声。
第六联: 内观自心 旷达自洽。”休言日逐韶华老/且喜心安岁序同/”。此为全诗情绪转折之联。“休言”否定对时光流逝的哀叹,“且喜”以欣然姿态接纳岁月更迭。“日逐韶华老”写外境之变,“心安岁序同”写内心之笃定。外变而内不动,是诗人于秋夜月下获得的精神自洽。对仗工稳,“日逐”与“心安”以动写静,“韶华”与“岁序”以时对时,语意圆融,为尾联的深沉之思做了情绪铺垫。
尾联: 纵贯今古 怅然悠远。”曾照今人千里月/今人不见古时翁/”。全诗精华所在。上句以倒装句式强化“月照今人”的主动意象,“曾照”与“千里”在空间与时间上双重延展。下句“今人不见古时翁”直抒怅惘,与上句形成 “月恒在而人代迭”的强烈对照。更妙在“今人”二字重复出现:第一次是被月光照见的当下之人,第二次是站在此刻回望历史之人,双重“今人”叠印,使个体瞬间体验与千古时空产生了共振。此联遥应张若虚“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之问,而“不见”二字较之更增一分人事已非的苍凉。
整首作品由天而地、由虚而实、由外而内、由今而古,空间逐渐收拢而时间逐渐延展,最终将个体体验锚定于历史长河之中,完成了从“赏景”到“观心”再到“问史”的三重升华。《排律·赏月》在严守平水韵格律的基础上,以冰轮蟾光为经、以更鼓砧声为纬,编织出一个清冷而深邃的秋夜意境。诗人巧妙处理了传统咏月诗中的几组经典对立,天上与人间、瞬间与永恒、个体与历史,并最终在“曾照今人千里月,今人不见古时翁”中达成了对“人在时间中的位置”这一终极问题的诗意回应。全诗最动人处在于情绪的复调性:既有“且喜心安岁序同”的达观,又有“今人不见古时翁”的怅然,两种情感并非递进或转折,而是同时存在于望月者的心中,如同月光同时照亮了现实庭院与历史长河。这种不回避矛盾的坦诚,使诗作超越了应景咏物的层面,进入了对生命本质的深沉观照。此作已属排律中格律精严、意境浑成的佳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