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第三章 生活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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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大海如同往常一样,捧着饭碗在院外刨饭。前庄的李小辉,门旁的刘晓龙等经常如此,一边刨着炒饭,一边闲聊。刨完回去喝点热水就会一起上学去了。

       小辉说:“你们的炒饭白白的,是不是炒的时候没放油吧!你看我的炒饭,黄亮亮的,用色拉油炒的。”

       “色拉油是什么油?”

       那还是大海第一次听说,有一种很高级的感觉。

        后来才知道,色拉油就是集市上买的植物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素油”。

        大海说:“原来如此。”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开榨油坊的。人们会把庄稼地里收回来的菜籽淘洗干净,然后晒干再拿去榨菜籽油,也可以用黄豆压榨豆油。

        榨好的油拿回家还得放在干净的锅烧一下,炼除压榨过程中添加的少量水分,然后冷却再装入油桶里,如此才能保存的时间长一些。

        所以大海家平常基本都没有买过油,吃的素油基本上都是油坊里一点点积攒的油。而白白的炒饭也并非没有放油,而是(传说中的)猪油炒饭。

        猪油是人们生活中重要组成部分,在商用色拉油还没普及的时候,基本上家家都会吃猪油。(由于科学的进步,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劳动力输出越来越少,人们营养过剩,而猪油属于饱和脂肪酸,所以猪油摄入太多容易造成诸多富贵病,继而食用猪油也渐渐地被生活淘汰了) 

       大海经常被母亲派去买东西,因为他跑得快。两毛钱一打洋火,打两块钱的柴油,称一块五毛钱的猪肉等等等。

        从猪肉铺买回来的肥膘肉或者是猪大油。洗干净,切成小块,然后起锅烧油…

        草锅是每家锅屋里必不可少,因为在没有煤气灶、电饭锅之前都靠烧火做饭。通常情况下都是两口锅,一口是8张的大锅,一口是6张的小锅。大锅通常用来烧大芦稀饭、做米饭、蒸馒头、做膘鸡(泗阳特产)烀山芋活猪食…小锅通常用来炒菜,炒饭…

         压水井和草锅一样是组成生活的一部分,家家户户都是必须有的。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要打水,把所有的水缸都打满。

       冬天的地下水很暖和,洗脸、洗山芋什么的很适宜。有的时候早上压水井被冰冻住了,这时候需要倒点热水烫一下然后再舀点引水进去,这样很快就抽出地下水了。

        夏天的地下水很凉爽,人们干完活喜欢打点地下水洗洗擦擦…但是过热的身体不宜用很凉的地下水冲洗,否则会得出急病。

       人们依然是早上一起来把所有的水缸打满水,然后晒上一天留着晚上喂猪、洗澡用…所以家务活是所有孩子的童年噩梦,每天耙草、烧锅、打水、推磨、喂猪…都是所有小孩最不情愿的事情。

        每当大海调皮捣蛋被父母追着揍的时候,迟迟不敢回家,于是拾点树枝、捡点柴火是他的必备技能。带着柴火回家,能免除一顿胖揍,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先在锅里放一点素油,然后把切好的肥膘肉或者猪大油倒入锅里翻炒。锅底最好用干树枝、苞芦穰、木棒等柴火大火烧。事先准备好一个无水干净的瓷罐(非塑料容器),里面撒上一些盐,等出油以后把油脂舀出来盛入罐里。一直榨到猪大油快发黄但不能发黑时熄火停止。被榨干油的猪大油就是油渣。油渣通常都是留来包酸菜饺子用的。待油脂冷却以后就会形成白白的猪油了。

        在冬天来临之际,由于天太冷,所以蔬菜不容易保留,能吃的菜也比较少,基本上家家都会做酸菜。

        通常人们都是选用上面青叶下面白菜帮很长那种大白菜而不是胖胖的黄芽白菜。大白菜整棵理好之后,锅里烧满开水,把大白菜放入锅里,翻转烫软之后就捞出来。时间不宜太长,也不能太短。时间短了,菜比较生,后来吃的时候口感不好,时间长了,菜就会过烂,不利于二次翻炒。

        待到菜冷却以后,用刀给菜根打个十字花刀,然后一刀一刀地切碎,最后把切好的菜一层一层铺入缸里然后铺上塑料布放上板片压上石头,如果有多余的水分被压出来就把水舀出来。隔上一段时间以后,酸菜就做好了,吃的时候酸酸的。酸菜饺子、酸菜豆腐、酸菜羊肉等等都是非常不错的美食。

       中午通常都是吃米饭,从米袋里舀点米放在簸箕里,簸出米糠,捡出没掉壳的稻子。然后淘洗干净放入锅中加上适当的水,等烧开以后,撇出米汤,再烧一会就成米饭了。如果想吃锅巴,就多添一把火,贴在锅底的米饭就形成锅巴。千万不能烧过头了,要不然会糊锅了。吃不完的米饭就留着第二天早上做猪油炒饭吃上学。

        鸡蛋是稀罕物,通常自家吃的很少,有的时候只有生病了才能吃到煎鸡蛋,多数时候都是聚集着,然后拿去卖的。继而炒饭里面基本不放鸡蛋,所以只能叫炒饭而不能叫蛋炒饭。但是炒饭里的葱花一定是少不了的,而这里的葱花却多数不是葱,而是蒜苗,毕竟小孩子基本都不喜欢吃葱。

       秋分时节,是播种大蒜的时候。好像很多小孩都会心有灵犀。大海学着姐姐的模样,也找来了一只漏水的铁瓷盆,里面装入半盆泥土,然后在泥土上密密麻麻插上蒜瓣,然后撒上水。过不了几天,蒜苗就长出来了,待到蒜苗长到够高的时候掐下来留做炒饭时用的葱花。天太冷的时候,大海就会把苗盆端到屋里放在床底,由于见不到太阳,过两天蒜苗就变的黄黄的了,真的很有意思。

        冬天的早上,大海的母亲经常会烀一大锅山芋,然后捞出一碗粗细均匀的山芋留给大海和他的姐姐吃,剩余的就是留着喂猪的。大海的家里有几头肥猪,所以每天都会准备猪食。

       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如果母亲不在家,大海的姐姐就会学着母亲的样子,先把山芋倒入锅里下手捏烂,然后添满水,再舀一些麦糠搅拌均匀,接着就开始烧锅了。由于天太冷,猪食也需要烧热才能喂猪,等到猪食有点烫手的时候就能舀出来喂猪了。

       大海家的山芋都是藏在地窖里过冬的。院墙外空地上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有米把深,把山芋藏在里面,上面横放几根木头然后竖放一排木板,木板上面再铺上一层稻草,稻草上面铺上一层塑料布,最后上面盖上一层泥土。地窖的一头铲一个斜坡刚好够一个人爬进爬出,平时都是用稻草堵住然后盖着土。

       每一次下去捡山芋的任务大海是不二人选,下地窖之前,大海的母亲都会习惯性抓起几片苞芦皮点一小把火扔在地窖里,如果火能正常烧着,说明就能下去,如果立马熄灭了,那就先放开口门待会再下去。

        那一天大海离家还一段距离,就看见家里的烟囱在冒烟,他猜母亲一定是在家烙饼。

        如果烟囱冒的烟不明显,像热浪一样,偶尔还有火星飘出,那一定是在烧大火(柴火);如果烟囱时常冒黑烟那就在烧稻草;如果烟囱一阵一阵地冒着淡淡的蓝烟那就是在烧麦穰了。通常母亲在烙饼的时候就会烧麦穰,因为这种火性最适合烙饼。

       刚出锅的厚饼,大海都能狂吃两块,抓一把花生,配着花生米实在是绝配。

        说起烙饼,那就不得不提起煎饼了。大海的奶奶有一口鏊子,那是奶奶经常用来摊煎饼用的。

        大海小时候经常会尿床,有人说:“白天得少玩火,夜里才不会尿床…”。可是大海不玩火的时候,也照样尿床过。

        传说中把煎饼放在床单下,把尿床后的煎饼再烤给尿床的人吃,这样就可以驱除身上的丢人精了。因为每当吃煎饼的时候就会想起尿床的羞羞事,随时可以提醒自己。所以大海经常会去奶奶家问奶奶要煎饼吃。

       长得像冰淇淋一样的铁锥,锥口还焊接一根脚踏铁,安上一根木柄就是麦田地常用的化肥锥子了。    

        初春小麦地里追肥,每一家几乎都是一样的。大人在前面锥洞、撂化肥,小孩子在后面埋洞。

        由于肥料缺乏种类单一,家家的秧田地都会种上苕子,然后翻耕在土地里作为肥料使用,以便于增加土壤的肥力。生产队送来一匾一匾现成的小秧盘,然后铺在地里育秧。各家都会在猪圈的不远处做一个土杂肥堆,留着庄稼交换的时候给田地里施肥。

        小麦开收之前,也就是农忙的时候,学校里都会适当的放几天假,我们也叫——小麦假。

       家家都把镰刀磨的锃亮,蓄势待发,也有的人家用的是大刮刀。男人们肌肉发达,女人们埋头苦干。大人们在湖里收麦子,小孩子在家做饭、送饭…

        收完以后,再用带拖斗的拖拉机拉回去,多数人家用的是平板车。有的人家用人拉车,后面跟着几个人用三叉顶着推;也有的人家还用水牛拉车。最后地里再用草耙子整体耙一遍,确保不落一根麦穗。

        小孩子们也都很懂事,一个个都会主动沿途拾麦子,有路过拉麦的拖拉机,调皮的男孩子们也会跑上去扯下一把…

         记得大海的外婆家就有一头水牛,记忆中那头水牛还干过不少活,拉车、犁地…后来还生下过一头小水牛。每到夏天的时候,大海的外公就会把水牛栓在河边的树上,水牛一会在岸上,一会在水里…

         大海想学着牧童那样,骑在水牛背上,于是经常去给水牛逮虱子、挠痒痒…趁水牛躺下来的时候爬到牛背上。有一回惊动了水牛,水牛慌忙起身,大海也从牛身上掉了下来,被水牛一脚踩在了脚面上,夏天的时候大海总是喜欢光脚丫子,所以他的脚面被水牛脚拧的破皮烂肉的。

        生产队有集体的晒场,也有的人家门前位置比较大那就是独家的晒场了,自家用完再借场给别人家用。大海家就是如此,经常借用别人家的晒场。

       把小麦平铺在晒场上形成一个圈,在拖拉机的后面栓上石碾,然后就能打场了,等轧过一段时间以后,人们用三叉翻抖一遍,然后再打一遍。打完以后,把麦穰拖回家找一块空地堆一个草堆,留日后烧火做饭用,打下来的麦子堆在一起等待扬场,有的时候一整天都没有风,那只好在晒场搭一个临时的看护棚守候在麦堆旁…

         每一次碾完场,孩子们总是喜欢在麦穰里滚来滚去。这时候,大海总是喜欢打旁小溜子(侧空翻),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一口气能翻几十个,直到累的翻倒在地。人们总是夸他翻的很直溜,非常标准…

         后来也有好朋友对他说,他会后空翻。这个让他有点不服气,因为在附近的所有孩子之中,大海打的旁小溜子是最好的。于是他经常爬到草堆顶上偷偷练习后空翻,一开始练的时候总是脑袋戳在草上,幸好是在草上练习的,要不然脖子都能摔断。不知道他摔了多少次,终于有一天练会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别人面前卖弄他的后空翻,以证明他的厉害。

         大海心里藏着一个武侠梦,有那么一段时间,总是吵着父母要去连云港武术学校学武,总之最后只能沦为了梦想。

        由于生产力比较落后,生产过程中大家都很团结,互相帮忙。

        有的人家等自然风,风一来连忙开始扬场;有的人家用扬场扇,安装在拖拉机的飞盘上,风很大,效率也很高,着实是高级多了。

        麦子打完以后,就是放水整地准备栽秧的时候了。放上水的麦田里会有不少龙虾出洞,每到那个时候大海都会收货满满。

        大人小孩都在秧田里薅秧,然后把秧苗送到大田里移栽。那一天,大海觉得腿痒痒的,低头一看,腿肚子上吸着一条蚂蝗,大海汗毛都竖起来,因为他最怕蚂蝗了。

        他想起了大人们教他的方法:一是撒尿在蚂蝗身上;二是用巴掌使劲打,连续地打。很明显第一招不好使,最后果然被打下来了,腿都打麻了都不觉得疼。

         大海第一次学割稻子的时候,左手一把抓住三棵水稻,右手拿着镰刀贴在稻根一拉,稻子割了,脚趾头也割了。大脚趾头被割开的像小孩嘴一样,仿佛在告诫他:“干活要有干活的样子,记得要穿上解放鞋。”

        后来大海家买了一台脱粒机,是专门用来脱小麦、稻谷的机器。地里拉回来的麦子或者稻谷堆在一起,把脱粒机架在旁边,用皮带连接在拖拉机飞盘上。启动后人工把麦子或者稻谷喂入脱粒机口,进口需要人手供应,出口需要人手及时把草运走,出粮口也要及时把粮食铲到一边。一系列的操作分工明确,行云流水。

       大海是出粮口的常客,因为这个环节比较简单。脱粒机的效率比往年的碾场要高的多,所以人们把脱粒机也比喻成老虎机,形容老虎机的吞吐量,打场就是打老虎。

        说起来大海也有讲究的一面,他的饭碗从不剩饭。父母们总是会说浪费饭粮,丧尽天良。粒粒皆辛苦是老师教的一首诗,但是艰苦的岁月却教会了他的含义。

       秋收完了以后,转眼间又到了初冬,点点滴滴的碎片拼出了人们朴实无华的年代生活。

       勤劳能干的人们,为生产力的发展巩固了基础,生活水平固然也会在不知不觉间逐步迈上新台阶。

编辑于2026-08-12 17:4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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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三部曲 一、 待我思出一计,昌盛你我千秋。 二、 兴村十里壮年郎,富民万家新农邦。 三、 小坐亭台品浓茶,诗词歌赋伴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