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樱落谜局
赵满科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木盒雕工精致,盒面上刻着一朵樱花开满柳枝的图案,樱花瓣层层叠叠,柳丝缠绕其间,栩栩如生。木盒被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极规整,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
“师妹走前,留了个盒子,让我十年后交给您。”赵满科把木盒递到陈双辉面前,指尖有些发颤,“她说,只有马年三月,您来台城,才能打开。这盒子里,装的是她一辈子的念想。”
陈双辉接过木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木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捏着木盒,轻轻晃了晃,里面没有声响,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藏着四十年的岁月。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木盒里的秘密。
赵满科摇摇头,眼里满是无奈:“我不知道。师妹只说,这是她一生的遗憾,也是她一生的欢喜。她还说,若您打开了盒子,就说明,您终于肯原谅她当年的离开。”
陈双辉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木盒上的樱花与柳丝,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也是三月,凤凰下着小雨,渭水的风裹着寒意,吹得人骨头疼。林秀收拾着行李,行李箱里放着一张金陵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玄武湖的台城。
“双辉,我真的想去看看。”林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拉着陈双辉的手,指尖冰凉,“金陵的秦腔票友说,玄武湖的柳,是天下最软的;玄武湖的樱,是天下最美的。我想让他们听听,凤凰的秦腔,不比金陵的差。”
那时他正因为剧团的事心烦,又舍不得她走,便发了火:“去去去!你走了就别回来!金陵的春再好,也没有凤凰的台城给你唱秦腔!”
林秀的手猛地松开,眼泪掉在地上,砸成小小的水花。她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失望,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眼,成了陈双辉四十年的执念。他以为她是嫌凤凰穷,嫌台城破,才执意去金陵闯荡;以为她忘了台城的柳,忘了柳荫下的秦腔,忘了那个陪她走过青春的少年。
可如今,这紫檀木盒,这盒上的樱花柳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锁。
“我打开。”陈双辉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红绳,轻轻解开。
木盒的盖子被掀开,里面没有想象中的书信,只有一支玉簪,簪身温润,簪头刻着“凤台春”三个字,笔画娟秀,是林秀的字迹。玉簪旁边,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却依旧平整。
陈双辉拿起玉簪,指尖抚过“凤台春”三个字,忽然想起当年,林秀亲手为他雕的木簪,也是刻着这三个字,只是后来被他摔碎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展开纸条,林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都写满了思念:
“双辉亲启:
见字如面。
我到金陵已有四十年,玄武湖的柳,确实比凤凰的软,玄武湖的樱,确实比凤凰的盛。可我唱了一辈子的秦腔,台下的人,却总说少了凤凰的味道,少了台城的柳风。
我在金陵画了无数幅凤凰的台城,画了无数枝凤凰的柳,可怎么画,都画不出当年柳荫下的欢喜,画不出你唱秦腔时的模样。
马年三月,我知道你会来台城。我留了玉簪,是想告诉你,我从未忘记凤台春,从未忘记你。
若你看到这张纸条,便说明,我们四十年的遗憾,终于要圆了。
金陵的花柳依旧,凤凰的花柳也未改,我在金陵等你,等你再陪我唱一曲《凤台鸣》。
秀 字”
纸条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樱花,旁边是一株柳,樱花绕着柳丝,柳丝牵着樱花,像极了当年台城的模样。
陈双辉的眼泪再次落下,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字迹,却晕不散那浓浓的思念。原来花不语,柳暗记,林秀从未忘记凤凰的春,忘记他们的情,只是把思念藏在了金陵的花柳里,藏在了四十年的光阴里。
“她……她还活着?”陈双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希冀,浑浊的眼珠里,忽然亮起了光,像枯木逢春,开出了花。
四十年的等待,四十年的思念,他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她还活着,还在金陵等着他。
赵满科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写着“致陈双辉 马年三月台城启”,字迹潦草,却依旧有力。“师妹去年回了凤凰,病重,却执意要等马年三月。她知道你会来台城,所以让我把这些交给您。她说,金陵的春再美,不如凤凰的柳暖;岁月再长,不如与你相守。”
陈双辉接过信,指尖抖得厉害,他拆开信封,里面的字迹虽潦草,却字字清晰。林秀在信里写,她在金陵唱了一辈子秦腔,把凤凰的秦腔唱到了玄武湖旁,把凤凰的柳樱画在了金陵的宣纸上。她从未忘记台城的柳,忘记柳荫下的秦腔,忘记那个陪她走过青春的少年。
“双辉,我老了,走不动了,可我还是想回凤凰,想再看一眼台城的柳,想再听你唱一曲《凤台鸣》。若你愿意,我们去金陵,把四十年的时光,补回来。”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渭水,渭水上飘着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两个身影,一男一女,并肩看着柳荫花径。
陈双辉把信和纸条紧紧攥在手里,玉簪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丝温热。他忽然站起身,拐杖拄得笔直,眼里的疲惫被温柔取代。
“我去金陵找她。”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像渭水的浪,拍打着台城的墙,“我们去金陵,唱《凤台鸣》,补四十年的时光。”
赵满科连忙扶住他,眼中含泪:“陈爷,我陪您去!师妹最想听的,就是您和她一起唱的调子,我给你们吹笛伴奏,让全金陵都听听,咱们凤凰的秦腔,最动人!”
风卷着樱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台城之上,春光正好,一场跨越四十年的奔赴,终于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