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皮
惊蛰的雨刚收
它从冻土的褶皱里
抽出身体
像解开一封封冻的信
鳞片是旧年的邮戳
在晨光里泛着冷
它不看我,只贴着墙根
把影子拧成一条无声的河
井台边,去年的蛇蜕还挂着
像件空掉的衣裳
风一吹就晃它曾是它的一部分
如今成了我童年的标本——
攥着石子的手,母亲的呵斥
和井绳上晃荡的恐惧
它停在梧桐影里
吐信子不是警告
是尝风的味道
草叶上的露,墙角的霉
还有我心跳里的慌
它忽然昂起头,我后退半步
它却转身,钻进砖缝
只留一道蜿蜒的痕
像句没说完的话
春天总在重复:它蜕下旧皮
我卸下旧的怕
只是母亲的锄头,再也敲不醒
那些被我喊碎的清晨
而它的新鳞,正接住第一缕阳光
闪着比梦更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