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诗经》中走出来的花

文/雪城之约

秋日，我在山野河塘邂逅了一朵寻常小花。得知它名字的那一刻，心底猛地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同好友寻访太行古村落，看过千年古村的石头院落，信步踱到村外一方荷塘。荷塘静卧在太行山脚下。时序入秋，荷塘褪去盛夏的繁盛，慢慢晕开一层残黄。部分荷叶已经枯卷，莲蓬密密匝匝，亭亭立在水面。我们闲坐塘边，秋风徐徐，远望青山，近观塘水，时光缓缓流淌，一身闲适。

　　不远处另有一方小池，池中栽种的并非荷花。水面铺满细碎的黄绿色圆叶，叶片紧紧相依，几乎看不见粼粼水波，像一幅静美的油画。碧绿为底，点点细碎黄花错落绽放。远远望去只觉是星星点点的黄，待到走近水边才看清，嫩黄的花瓣袅袅婷婷，温婉动人。

这一朵朵小花，好似散落碧水间的星辰，在水波之上轻轻摇曳，朴素平淡，却自带悠远古意。有风拂过，满池花叶便一同随风起舞。我们立在木栈道上，古朴木色衬着一池绿叶黄花，秋日光影洒落，在水面晕出深深浅浅的波纹，人恍若踏入莫奈笔下的花园。它模样像缩小版的睡莲，柔茎随水波悠悠荡漾，仙气袅袅。我们倚着木栈道的栏杆俯身，极力凑近水面，想要看清花瓣上那一层细碎的绒毛。可我全然不识，只与它遥遥相望，如同素未谋面的故人。

好友抬手指向水面的簇簇黄花：“你看，那是荇菜。”我茫然摇头，连这两个字该怎样写都不知。她便轻声念起《诗经》：“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这般普通的水边野草，竟跨越两千余年，从泛黄的诗卷之中来到我的眼前，猝不及防与我撞个满怀。恍惚一瞬，我与千年前的古人完成一场精神的相逢。

　　荇菜本是古人饭桌上的野菜。遥想千年前，那位女子手提竹篮，涉水清波，素手拨开水面，俯身采摘荇菜嫩叶。原只是一次平凡劳作，却因心底缱绻的爱慕，沉淀成流传千年的风雅。远古河洲的水光，就此在书卷之上漾开温柔金光。

　　那个恭谨、洁净、知礼、勤劳的姑娘，便是君子心中向往的淑女。上古的浪漫，从来不是热烈直白的告白，而是将一腔情愫、对美好的期许，悄悄寄托于眼前草木流水。这份独属于中式的温柔浪漫，暖暖包裹住我的内心。刹那间，我竟与3000年前的先民生出惺惺相惜。

原来真正的风雅，未必高居庙堂。它藏在俯身采撷时，指尖触到的那一抹碧水清凉中；藏在静静凝望草木时，心底缓缓升腾起的缕缕诗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