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柜嗡鸣敛尽时,锁芯转了半圈。
陈凯的鞋跟蹭过地垫,酒气裹着一缕甜香——像生日宴上被遗忘到融的奶油,粘腻,又带着馊味。
林晚的抹布在瓷砖上走第三遍,亮面映出她的侧脸,映出墙上相框:女儿的小虎牙,陈凯搭在她肩上的手,那年夏天的风,像还吹在玻璃上。
“小念前十。”他说,声音浮着。
林晚嗯一声,指尖绞出的水,凉。削苹果的刀刃偏半分,血珠渗在瓷盘上,像一滴干涸的泪。
他没提抱歉,只说“妈又问二胎”。烟蒂落进烟灰缸,叮的一声。甜香与烟味缠成乱麻,漫过沙发靠背。
林晚拉开窗帘。夜色里,路灯圈着一对老夫妻,老头牵老太的手,一步一步,踩碎满地月光。
二十岁那年,陈凯也这样牵她。雨巷里,他的手掌焐着她的,说晚晚,我们一辈子吃你煮的白米饭。
那时的米,淘三遍,煮出来的饭粒,颗颗带着阳光的香。
陈凯的呼吸重了。脚步声停在身后半尺,那缕甜香更浓,像浸了毒的蜜。
林晚没回头。窗外的老夫妻,融进巷子的阴影,像两滴墨,洇进夜色。
消毒柜彻底静了。
她转身时,陈凯正盯着相框。他的手悬在玻璃上,指尖对着女儿的脸,抖。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一座座荒冢。
林晚取下那件沾着甜香的衬衫——料子是她去年生日挑的,纯棉,柔软,却吸了一身洗不掉的脏。
她拉开门,风灌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气。衬衫轻飘飘贴在楼道墙上,像一面溃败的旗。
陈凯没拦。
门合上的瞬间,一声呜咽,轻得像被掐断的弦。
天快亮了。
林晚走进厨房,米缸里的白米,颗颗饱满。清水注进锅里,文火慢慢烧。
水开了,米沉下去,又浮上来。
粥香漫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光,正一寸一寸,爬上相框的玻璃。
玻璃上有层薄灰,是时间落的。
选自《巢圣微型小说集》
罗选民教授的微信短评:
拜读了!非常精致的微小说,冷峻却不失温度,犀利却不失含蓄,一篇充满了光影的水彩画,给人留下充满遐想的笔触,字少,时间跨度长,把人世间的温暖、岁月的流逝、情感的冲突、内心的无奈都留在巴掌大的纸上。[lbk]强[rbk][lbk]强[rbk][lbk]强[rbk][lbk]玫瑰[rbk][lbk]玫瑰[rbk][lbk]玫瑰[rb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