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来，地上有霜河里结冰，基本每天都是霜冻不断。大海一边上学，嘴里一边呼着白气，这是冬天的早上小朋友常做的事情。

       大海总是喜欢在上学的路上贪玩，到处找砖头往河里扔，砸河里的冰，玩久了怕迟到，着急的时候就会跑着去学校。有一次跑的时候被树根绊倒了手都磕破皮了。

       人们常说，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就是傻瓜。大海就是那个大傻瓜，他如同往常一样总是在上学的路上贪玩着，着急了就跑着去学校。很明显，他又一次被树根绊倒了，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条树根。

       这一次磕的很严重，结结实实地磕趴在地上，左脸颊上一脸泥灰，嘴巴也磕破了，双手打在地上，他坐在地上迟迟不肯起来。早上零下好几度，手打在地上，不用说了，肯定又疼又麻，手麻的都没知觉了。

        大海把家里斧头偷偷地装在了书包里，放学以后第一个窜出了教室。跑到他摔倒的那个地方，拿出了斧头砍起了树根。这条大树根长得又大又长都钻出了路面，路过的自行车、行人经常有人会摔倒。

       大海正砍着，这家树主人跑了过来，一边手指着，一边吓道，“我看你砍树根做什么的？”大海撒腿就跑了。

        往后每次放学，大海就偷偷摸摸地砍几下树根，一边砍一边观察，害怕被人抓住。一直砍了很多天，终于有一天就砍得差一点点的时候，被这家树的主人抓住了。

       大海的倔脾气上来了，被人揪住了，还拼命地去砍树根。

        “你是哪家的小孩？我要去你家找你家里人赔我家树。”那人说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说砍的好。也有不少人都表示，他也曾被这条树根绊倒过…

        “这么大一条树根横在路面上，确实有点碍事，”路过的一个大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说道！

        “算了算了，砍就砍了吧，反正树也死不了，你是谁家的小孩，下次不准再砍树了！”于是这事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后来大海被大家起了一个名号——路见不平拔斧相助。

        西大沟有一棵歪脖树，记忆中它歪斜在沟上面都很多年了。这棵树被无数人抱过，过路人常会抱着它，然后把脚伸进沟里涮脚，因为到处都是泥路容易脏脚，雨天泥土还容易粘靴子。

        真的很神奇，来来去去上学的孩子们也喜欢有意无意地抱着它从沟那一侧绕过去。

       章增进固然也不例外，早上沟面上结了一层麻花冰冻，他抱着歪脖树，一脚伸在冰面上轻轻踹着。

       伸脚踹冰是大多数人都做过的事情，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期盼冰冻三尺，然后下去滑冰…

        由于地面上有一层白霜，章增进脚一滑掉沟里了。好在被路人给拽了上来，要不然能冻半死。

        第二天，他依旧和昨天一样，抱着歪脖树，一只脚在冰面上踹着。这次他没有掉河里，但是由于使劲有点大了，一只脚插进了水里，棉鞋湿透了。

        两双棉鞋先后两天都湿了，没有棉鞋穿了。于是他妈妈让他穿上他哥哥的高木屐。

        高木屐鞋底是一块木板，木板下面前后两段各钉着一块木块，鞋帮和普通的棉鞋是一样的。

        高木屐有点大，他妈妈给他多填了一把麦穰在里面，如此一来，不仅仅能跟脚一点还保暖保暖。

        但不管怎么说，乍穿上高木屐还是有点不习惯，很容易摔跤。这一次走到西大沟，他没有再犯之前的错误，他看着地上的砖头骂骂咧咧的一脚踢下去，砖头在冰面上滑着，高木屐也在冰面上滑着。

       他一瘸一拐地跑回家，找来了长长树枝，最后还是过路的人帮他把高木屐救了上来，好在鞋没湿。

        三番两次地掉沟里，她妈妈骂他狗改不了吃屎，他不以为然，上学的路上依旧是踢来踢去的…

        课间活动时，同学们喜欢靠着教室的外墙你挤我我挤你来取暖。由于章增进穿的是高木屐，比好多人都高出一截，同学们都挤不过他，所以大家都认输了不和他一起玩了。

        于是他只好找人对脚取暖了，两人面对着，一边跳的同时出同一只脚形成交叉对脚。章增进有点罗圈腿，和他对脚的同学腿被他的高木屐踢的生疼，后来就没人敢和他一起对脚了。

        同学们都叫他是高人一等的罗圈腿，他还沾沾自喜。

        那一年他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他叫朱单，乍听起来感觉像女生的名字，他还有一个弟弟叫朱双。

        他是大海最要好的伙伴，平时大海都叫他“猪蛋”。别人可不能这么叫，因为他不接受。

       每天上学的时候大海都会走他家门口叫他一起上学，猪蛋喜欢双手插在兜里，头戴雷锋帽，把耳朵包裹的严实，因为他的耳朵上、手上都有好多处冻疮。

       大海伸出了手看了看，不知是什么时候画的手表还没洗掉，虽然很黑还有很多裂口，但是从来都没有冻过。母亲也叫他每天早上洗完手脸，给手上擦点面油，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擦过。

       大庄小学的教室是联排的瓦房，每个教室有三间，五个窗户，一扇木头门，中间是两道三角木梁，地面就是普通泥土面，所以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都是先撒上水，要不然灰尘会很大，完了以后再撒上一遍水。

        由于天气太冷，通常早读时教室门都是关着的。  那天早上猪蛋双手插兜走到教室门口，他不想伸手推门，于是就准备伸脚踊门。

        教室门口的地面上，早上被值日生撒的水结成了冰，他刚一抬腿，脚下一滑，一头戳在了门上。

        门开了，他一头又戳在了地面上，两只手根本没来得及掏出来，就直直地趴在地上，双手依旧插在兜里。

       放学后，他早上磕在地上的泥灰还在脸上。大家都如同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冰面上，一只手扶着沟坡子，以防滑倒。而猪蛋则不以为然，他依旧是头戴雷锋帽双手插兜。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很常见的。大雪能漫过膝盖，冰厚近一尺，在冰面上骑车了，尅溜溜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一年，他双手插兜，一头栽在雪地里，不知道什么叫对手。哦，不不不，是对手看不见他。雪下的那么深，还下的那么认真，有谁能理解冰面上孩子们的狂吼。”

        一走一滑的容易累，于是大伙通常都是双膝跪在冰面上，两手拄在前面，然后跪着向前滑行，第二天早上，整个棉裤都冻的硬邦邦的，只能硬的头皮穿上，不能告诉父母，否则又会挨打。

        那一天，不知道他究竟滑倒了多少次，可是他又坚决不走路上。慢慢吞吞地赖在队伍后面，远远地望去，他依旧是双插在兜里，那一刻，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马建是全班上写作业第一快手，为了能够快速地写完作业，我们用过两支笔一起写过，甚至用过三支笔。而马健则无所谓，一支笔飞毛腿一样。

       有一回，马健在家里写作业，眼睛紧紧盯住书本，左手指着书本上的字快速移动着，而右手拿着笔在作业本上飞驰。

       他爸爸走了过了问道，“乖乖小建子，你写的是什么字啊，怎么都写桌子上了？”马健回头一看，桌子上写了尺把远…他爸爸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然后骂道，“你眼里还有作业本没。”

        我们的作业本，通常都是花两毛钱买一张约1开的白纸，多次对折以后形成约32开的形状，然后用针线缝好一边，最后裁开连接在一起的地方，形成一页一页可以翻开的作业本。

        每一次书写作业时都会用尺子把写得字对齐，好让自己的作业在自由无边的白纸上得以工整，漂亮。

        马健写的字非常潦草，他的课本也和他的人一样总是那么邋遢卷曲。同学们的书本都是用报纸做的书皮保护的干净整洁，而他的书面早就被撕了下来叠成方宝输了。同学们看不懂，老师也认不清，可是他自己却看得明明白白。老师让他读出自己写的是什么字，读不出来就得挨揍。可是每一次他都读的顺顺当当，就是这么神奇。

       老师说他是个眼里没有作业本的人，全校的人都知道。因为他不止一次把作业写到了桌子上了。

        就是这么潦草；就是不看作业本子；就是能一五一十读给你听；就是这么气人。

        比马健更胜一筹的人当属是马晓飞同学了。马健的眼里没有作业本，而马晓飞同学则是没有作业。

        哪有学生没有作业的，其实马晓飞并不是没有作业，而是从来不写作业，除了学校发的课堂练习本之外，课后他自己一个作业本也没有。

       每一次没完成作业的同学都会被老师打。手心伸出来，老师拿着竹枝，梭梭梭一连好几下，手心又疼又麻不停地搓，然后再打一次，直到受不了为止。打完以后，老师问还写不写作业了？一个个都说写写写…

        第二天检查作业时，马晓飞依然没写作业，和昨天一样，他又被打了一顿。紧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他依旧如此，老师也渐渐麻木了，实在不想打他了，改成刮鼻子了。从南排开始一直绕道北排，走到每个同学面前，每个人都要刮一下他的鼻子，有的同学用手去刮；有的同学用笔去刮；也有的同学用尺子去刮…

        但凡有点自尊心的同学都会努力去改变自己，可是马晓飞依旧不写作业。一年、两年、三年…被打的次数，数不胜数，鼻子被刮了无数遍。可是他也从来都不解释，也不狡辩，不写就是不写。

       作业也不写，学习成绩也不好，后来老师也就不管他了。直到后来马晓飞念完了小学也就不念了。

        尽管如此，可是那么多年来，始终都不写作业成了大家心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这期间也许是藏着什么难言之隐吧！说不清也道不明…

       而在别人看来，就凭这倔强到底的脾气，要比路见不平拔斧相助的大海；要比高人一等的罗圈腿；要比双手插兜不知对手的猪蛋；要比眼中没有作业本的小建子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