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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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世纪的思念

                彭   晓

    “世上只有妈妈好……”

     “妈”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太奢侈了!因为我妈早在我11岁时就离我而去,距今已然五十多个春秋,恍如隔世。有了后妈,她要求我们改叫“妈妈”。“妈”一一亲妈;“妈妈”一一后妈。这能相提并论吗?那种亲情,那份真爱,不是改个口就有的。后妈第一次来,在我表姐家吃午饭。我放学后,回家报信。小妹听说妈来了,要我背去看。结果,尽管她“幺女儿幺女儿”的喊得亲热,小妹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姓赵,名英兰(本名赵永兰)。她和爸结婚时,我家很穷。但她不以为意,勤俭持家,孝敬公婆,全家其乐融融。土改后,爸参加工作,成了国家干部。妈里里外外一把手,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条。有了姐和我后,妈更辛苦了。听奶奶讲,大跃进时,妈废寝忘食,疲乏不堪。对着我的屁股喂奶,我哭,还给我一巴掌。为了支援国家建设,妈把箱、柜上的装饰铜片全拆去上交了。吃公共食堂,妈就喝一点米汤,省下稀饭给我吃。实在不行,妈又要求在岩水区作书记的爸爸,举家迁至河堰,就为少挨饿。

        爸调到中和区当书记,妈被安排到三和公社工作。由于工作忙,把我寄养在家庭幼儿园易老师家。周末把我接回去,星期天早早吃了晚饭,又把我送走。快下公路时,妈催促说,快点,天快黑了。我抱住妈的腿,说,走不拢了,回去。妈其实也想再带我一晚,笑了笑,又把我牵了转去。不久,妈又调到中和医院。于是,我就常常从区公所跑到医院,跟在妈的身旁。

       六岁多,我被送回老家,准备上学了。奶奶、幺爸都很疼爱我。姐姐上学还经常带着我。第二年,妈也回老家了。后来,我问爸为什么把妈弄回农村?不然,她不会走得那么早!爸说,没法。家里没当家人,不像样了。

       妈回家后,确实使家里焕然一新。听说那张木方桌,是妈亲自从街上背回来的。一家大小生活井井有条了,但妈实在太辛苦了。白天要在生产队上工,收工回家,忙着喂猪煮饭。夜里还要在煤油灯下为家人缝衣做鞋。有时还去大队开会。妈是当地出了名的能干人。一手好针线,一手好饭菜。妈又是热心人,团方四邻,有事总是找妈帮忙。我记得好多女人做鞋,都是找妈剔鞋样。妈还手把手教她们扣边,上鞋底,圆鞋尖。有一次,她们做着针线。我玩累了,靠在门边打瞌睡。妈怕我着凉,就把我把到床上去。其实我没睡着,闭着眼睛享受妈妈怀抱的温暖,好舒服啊!

        妈是妇女干部,经常去大队或公社开会。有一次,我想撵路。妈说我过生日时,给我煮蛋。我才松手。妈的工作出色,年年都是五好干部。

        妈更是远近闻名的助产员。她技术好,收费低,有时甚至反而资助贫苦农民。所以,人们很信任她。本公社的不用说,镇安、竹溪都经常有人来请。无论严寒酷暑,哪怕深更半夜,助产箱一背,带上手电就出门。

       我读书了,妈给我缝书包,缝新衣,买文具。有一次和同学打水仗,白衬衣上溅满泥浆。妈都舍不得骂我。联想到后来教民校,第一次领工资,缝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后妈人前人后把我数落了好多次。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妈勤劳能干,也很会教育我们。不上学时,我和小伙伴在沙凼、沙坡上玩,她从不干涉。裤儿梭烂了,妈就洗干净,补好。平时常要求我们学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因此,我小小年纪就能做一些家务,比如洗全家人的鞋,没刷子就用包谷芯擦。每周把衣柜收拾整理一次。打扬尘时,负责把桌子板凳及锅盖等搬到地坝边冲洗干净。妈淋粪,我就用小锄头先打窝子,最后再盖上。放假了,就去生产队挣工分,干些翻红苕藤、捡豆豆等轻活。

       爸虽然领着高工资,但妈很要强,总是力争少让爸给口粮款。有一年,妈卖了两头肥猪,收入一百多元,很自豪,爸爸回来时,她说得眉飞色舞。妈想着爸工作很忙,常担心他,有啥好吃的都要留给他吃。文革期间,爸春节不能回家。妈让我和姐步行(不通车)给爸把肉、蛋、汤圆等送到铁桥区公所,把我(当时10岁)脚都走肿了。

        妈拖着病,坚持翻修了两间瓦房,说是要给我们留点家产。

        妈太伟大了!在我心里,她就是不容亵渎的女神。所以,那次妈在地里扒豌豆行子,我把小妹背去让她喂奶,听到有人开玩笑乱说我妈,当场我就爆了粗口。

        妈操心劳力,实在是太累了!终于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妈走时,人们纷纷前来哀悼和送行,无不痛惜。下葬时,我跪在棺材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吃力地从四面挖着土……

       过了几天,我到三舅家,说:妈叫我来学写包。几个表姐道:还是妈叫你呀?我真切地意识到,我没妈了!

       妈,您知道吗?这半个世纪以来,我常常想起您。当听到别人喊妈,当感到孤独无助,当受到来自后妈的精神折磨……我脑海中就浮现出您慈祥的面容,耳畔就想起您温柔的话语,享受母爱的点点滴滴便历历在目。我常常在梦中见到您,常常面对夜空,在心里呼唤您。姐夫说,您就是观音菩萨,是真的吗?

        年年上坟祭祖,我都要带上您的孙和我的孙,他们虽没见过您,但都和我一样虔诚跪拜。

        妈,我想您!您在天国还好吧!

编辑于2026-10-13 02:5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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